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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寒,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我说:“物理距离啦,心还是近的。”
工作后,聚会越来越少。最后一次那通两分十七秒的电话,他说:“晓君和阿妍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聚啊?”
我说:“总会找到办法的。”
他说:“希望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些碎片化的对话,像断了线的珍珠,散落在记忆里。哪一句是没说完的句子?是“永远都是好朋友”的承诺?是“你离我好远”的感叹?是“希望吧”的无奈?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真正的句子是:“我们就这样走散了,对不起,我很难过,但我不知道如何挽回。”
下山时,我们聊起小洁最近的解梦工作。她的第二本书出版后,有不少读者写信请教梦境问题,她选择性地回复,有时也转给我看。
“昨天收到一封信,”小洁说,“一个女孩梦见小时候养的狗,狗已经死了十年。梦里狗对她摇尾巴,然后转身跑进雾里。她哭醒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做这个梦。”
“你怎么解读?”
“我问她最近生活中是否有重要的结束或告别。她说她刚换工作,离开了工作七年的公司,同事给她办了欢送会,但她总觉得‘还没准备好结束’。”小洁微笑,“梦里的狗,象征着她对那段职业生涯的情感——像童年的宠物一样珍贵,但已经逝去。她需要正式地哀悼和告别。”
“所以梦是未完成事件的提醒。”
“经常是。”小洁点头,“大脑在睡眠中整理记忆和情感,那些白天被忽略、压抑、未处理的东西,会在梦里浮现,要求被看见、被处理。”
我的阿远之梦,也是在要求被处理吗?处理什么?对逝去友谊的哀悼?对青春不再的感伤?对自己未能努力维系关系的愧疚?
可能都有。
回到市区已近傍晚。我把小洁送回家,答应下周继续记录和讨论这些梦。开车回自己公寓的路上,经过我们初中时的学校——现在已经改建,旧楼拆了,盖了新校区,但大门的位置没变。
红灯。我停下车,望着那个方向。夕阳给校门镀上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穿着新款的校服,比我们当年的好看多了。
我想起初三那年,放学后,我们六个人总是一起走这段路。晓君和阿妍手挽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樱和我讨论作业;阿贡和阿远在后面踢石子,争论足球明星。走到这个路口,我们分开,各回各家,总是说“明天见”。
“明天见。”多么轻巧的约定,以为有无数的明天。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踩下油门,离开那个路口,离开回忆。
那天晚上,我做了关于晓君的梦。
不是现在的晓君,是十五岁的晓君——短发,戴着牙套,笑起来有点腼腆,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是我们当中最早熟的,也是最有艺术天赋的。
梦里,我们在初中美术教室。空气里有水彩和松节油的味道。阳光从朝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晓君在画一幅水彩画:六个小人的背影,手拉手,走向远方的夕阳。画已经完成大半,色彩温暖柔和。
“好看吗?”她问,没有回头。
“好看。”我说,“是我们六个人吗?”
“嗯。我想在毕业时送给每个人一幅。”
“那这是谁的?”
“阿妍的。”晓君的声音突然变冷,“但她不配了。”
我看向画纸。画上,右边第二个小人的颜色开始褪去,从温暖的橘黄变成灰白,然后完全消失,留下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接着,整幅画的颜色都开始变化:温暖的夕阳变成阴沉的暮色,六个背影松开彼此的手,朝不同方向走去。
“晓君……”我想说什么。
她转过身,脸变成了现在的晓君——三十岁,妆容精致,但眼神疲惫,嘴角有不易察觉的讥诮。
“寒,你以为你站在道德高地吗?”她的声音尖锐,“你和阿妍现在那么好,有没有在背后说过我的不是?”
“我没有——”
“每个人都有阴面面。”晓君打断我,“阿妍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只是你选择了相信她,而不是我。”
“我没有选择谁,我只是……”
“你选择了。”她逼近一步,“当我们被迫选边时,你靠近了阿妍,疏远了我。这就是选择。”
我想辩解,但说不出话。因为某种程度上,她说的是事实。当友谊出现裂痕时,我没有努力弥合,而是顺应了自然的疏离。
“你知道阿左怎么说吗?”晓君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苦涩,“他说,女性友谊最虚伪,表面亲密,背后捅刀。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阿左不该这么说……”
“但他没说错,不是吗?”晓君笑了,笑得很悲凉,“我和阿妍十年闺蜜,她说翻脸就翻脸。你们其他人,也一个个离开。所以阿左是对的,只有家庭是真实的,朋友都是过客。”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她盯着我,“寒,你记录别人的故事,分析别人的心理,但你敢分析自己吗?你敢承认你其实也软弱、也逃避、也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吗?”
我醒了。
这次是惊醒,心脏狂跳,手心出汗。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我坐起身,打开台灯,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梦里的质问太尖锐,刺中了我不愿面对的部分。
是的,我选择了最容易的路:靠近自然亲近的阿妍,疏远变得偏执的晓君。我没有尝试调解,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