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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他是为了钱才这么做,没必要忠于雇主。钱财方面,似乎连一文钱也没要回来,但东西倒是拿回来了。”
“原来如此。所以家宝之壶也……”
“可是呢,”我像个说书的卖关子道,“据说这个小偷贪得无厌,连饭桶饭勺都偷个一干二净,却只有家宝之壶没有偷走,留了下来。动都没动。”
“哦?藏得很巧妙,是吗?藏到哪儿了?”
“问题是……壶根本没有藏起来。既然委托人是弟弟,小偷不可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壶,实际上犯人就是四处吹嘘说他偷到一个昂贵的东西,是个老壶,才会被警察给逮到。”
“哦……这真是奇妙。壶不是没被偷吗?”
“是啊。所以……与治郎发现了一件事。看来小偷似乎是弄错了……”
“弄错了?”
“是的。据说家宝壶装在箱子里,摆在壁龛上,并没有藏起来。然而小偷没有把它当成家宝之壶。小偷看到装饰在壁龛的花瓶还是什么,以为那才是家宝。”
“哦,”今川嘴角喷出泡沫叫道,“就是这件事,让他想到可以收购壶作为伪装啊。”
“好像是。不过一般来说,不会那么容易遭小偷吧,碰到这种事的几率并不高。像我就会觉得,既然都已经遭过一次小偷了,今后绝对会平安了。然而与治郎似乎不这么想。他为了预防万一,买下看似昂贵的壶,作为家宝的幌子。然而……”
“然而?”
“伪装用的壶虽说是替身,但听说也身价不凡,大概是因为他挑选了近似家宝的上等货吧。结果与治郎这次可惜起那个幌子来了。于是他又买了一个还是两个壶,是幌子的幌子。但是只有这几个的话,有可能全部被偷走,于是他又接着买了许多廉价的壶。然后……”
“然后……”
“与治郎学到了:不管是廉价的壶还是昂贵的壶,若是只看物品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确实如此。”今川沉吟,“物品的价格,并非物品本身有着绝对普遍的价值,而是物品周遭的社会,以及接触物品的人所决定出来的规则。如果只拿物品本身比较,就只剩下方便度、喜好这类暧昧而随意的判断基准了。”
“以这个意义来说,与治郎的基准……应该相当暧昧吧。他变本加厉,最后终于不可收拾。听说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买,见一个买一个。不仅如此,他也非常欢迎别人送壶给他。很快地,壶开始侵略住居,渐渐压迫到家计。而且这样一来,他也疏于平日的生意。所以他的事业就此一败涂地,这么一来,他就更依赖壶了。”
“哦……”今川叹了一口气。
“俗话不是说,就算当掉老婆,也要吃到初鲣 [43]吗?但是对与治郎来说,那并不是俗谚,听说他真的……把老婆当了,他把老婆给卖了。理由是……身为妻子,竟胆敢教训老公,有违妇道。”
当时是说卖就可以卖的时代,更是恐怖。
“所以呢,与治郎的儿子——他叫岛夫——也就是淑小姐的父亲,这个岛夫可能是把这样的父亲当成反面教材在成长,是一个诚实耿直的人。他好像在贸易公司工作,但是与治郎非常厌恶儿子的职业……”
“若是靠自己的本事打拼也就算了,竟然在町人底下打杂,成何体统?——是这种理由吗?”今川这么说。
“完全就是如此。”
我应道,古董商便说:
“我的亲戚里头也有这种人。人……真是复杂难懂啊。”
珍兽般的店主人说出哲学家似的话来。
据说因为这样,与治郎动辄与儿子一家人针锋相对。
对立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围绕着壶的诸相百态,全都成了引发父子纷争的火种。
然后……昭和十三年。
山田家再次遭逢奇祸。
山田岛夫被盗贼刺杀身亡了。
“又……遭小偷了吗?”
“又遭小偷了。可是……就算要偷,家里也全都是壶吧。当时壶似乎只侵蚀了屋子的三分之一程度,但家计捉襟见肘,所以没有现金。不仅如此,这次碰上的……”
“不是小偷而是强盗吗?”
“没错,应该也不是因为时代近了的关系,总之这次的贼人是持刀闯入。与治郎一个劲儿地只顾着保护壶,岛夫独力挺身对抗,与贼人扭打,结果被刺死了……”
凶手什么也没有偷就逃走,听说最后没有落网。
与治郎再次怀疑起弟弟赖为。
“那个时候的赖为似乎已经相当落魄了,过着三餐不继的日子。他们原本就不和,除了过去借钱遭拒的缘故,当然还有先前的小偷骚动造成的芥蒂。赖为认定自己会穷困潦倒,全是哥哥害的。虽然这怨恨真是毫无道理。”
“真的是恨得平白无故。但既然有那样的前例,他会被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是没错。不过结果好像是冤枉……赖为遭到诬告,更深地怨恨起哥哥来了。”
嫌疑洗清之后,两人的嫌隙依然没有冰释,在兄弟之间留下了极大的祸根。
赖为几乎每天跑来本家大声咒骂,在大门泼洒秽物,极尽骚扰之能事。
“至于与治郎,更是益发厌恶这样的弟弟。而且他还失去了原本要继承家宝的长男,整个人变得疑神疑鬼……”
岛夫的妻子——淑的母亲,不仅深受失去丈夫的悲伤打击,和与治郎的生活更让她精疲力竭,最后终于卧病不起了。
“真是太惨了。”今川说。
“就是啊。遭到强盗入侵,虽然是场灾难,可是追根究底……就是一个壶嘛。为了一个壶,搞到家破人亡。与治郎责备生病而无法做家事的媳妇是废物,说这个世上能够相信的就只有壶了,对壶更加执迷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