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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们不该禁止那些破解行为。”我说,“说不定还能从中赚上一笔。可以公开一些应用程序接口,再把开发包卖给那帮电脑发烧友。”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金宝确实是个玩具,但喜欢她的不光是小姑娘。”我懒得再费神斟酌人称代词了,“毕竟她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复杂、最实用的自然会话资料库。”
“你写的资料库。”布拉德说。好吧,我承认我在这方面是有点虚荣心。不过我为它下足了工夫,当然会由衷地自豪。
“这么好的语言处理模块,如果只能装在一个一年后就被人忘掉的玩偶娃娃上面,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起码可以发布模块接口,还有编程指南,也许再加上部分源代码,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顺便也赚点外快。”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搞人工智能理论,因为那实在太枯燥了,但我的志向也并不只限于设计会说话的娃娃。我想看到会说话的智能机械做些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比如,教孩子读书或是帮老年人做做家务什么的。
我知道布拉德最后会接受我的意见。在严肃的外表下面,他实际上是个敢于冒险、不囿于常规的人。我爱他的其实就是他这一点。
我起身清理餐具。他从桌子对面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这些先放着吧。”他说,然后绕过桌子,把我拉到他怀里。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很高兴我对他的了解达到了能预知他会说什么的地步。咱们来要个宝宝吧。我想他会这么说。在那种情形下,他只能说这句话。
他也的确这么说了。
布拉德打听完餐馆的事情,走上楼来时,我还没睡着。在药物的影响下,连假睡都很难。
他想去看海盗博物馆。我告诉他,我不想看打打杀杀的东西。他同意了。这正是他想从一个没有不满与痛苦、正在逐步痊愈的妻子那里听到的话。所以,我们现在在皮波迪·埃塞克斯博物馆的美术展厅流连,观赏从赛勒姆黄金时期传下来的珍贵的东方古物。
这里的藏品拙劣得简直惨不忍睹,做工之粗糙几乎令人发指,图案看起来就像是由小孩子描上去的。根据说明牌,这些都是由当时的东南亚商人输往世界各地的。他们绝对不会在自己本土贩卖这种货色。我读到一段当时一家手工作坊的参观记录,作者是一位耶稣会牧师。
匠人坐一列,均持画笔,各有职司。首一人单作山,次一人单作草,次一人单作花,再次一人单作兽。各人须臾即毕,立付邻座。如是盘碟周转,流水不绝。
原来这些所谓的“珍品”,不过就是在某家古老血汗作坊的流水线上大规模制造出来的廉价出口商品。我想象着每天在一千个茶杯上画同一片草叶会是什么样子:同一套工序,周而复始,当中可能有一段短暂的午餐时间。伸手,用左手取面前的茶杯,蘸颜料,一笔,两笔,三笔,把茶杯放到后面,重复前述操作。多么简洁的算法。多么合乎人性。
我和布拉德吵了三个月,他才答应投产艾米,品牌就简简单单地叫“艾米”。
我们在家里争吵。一夜又一夜,我原封不动地罗列出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四十一点原因,他则以一成不变的三十九条理由来反驳。我们在公司里争吵。同事们隔着玻璃门望着我俩在里面疯狂地比划,无声地比划。
那天晚上,我实在是太疲倦了。那之前我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竭力调试艾米程序当中控制不自主肌肉反射的部分。这部分一定要做好,否则她感觉就不像真的,不管她的学习算法有多优秀。
我上楼回到卧室里。房间里的灯关着。布拉德早早睡了。他也已经精疲力竭。我们的争吵在晚餐时又重演了一次。
然而他没有睡着。“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他在黑暗里问。
我坐到床上常睡的那一侧,开始脱衣服。“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说,“我太想她了。对不起。”
他什么也没说。我脱完外衣,转过身。借着从窗子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我也开始哭泣。
我们俩都平静下来之后,布拉德说:“我也想她。”
“我知道。”我说。但你不会像我那么想。
“你知道,再没有什么能像她一样了。”他说。
“我知道。”我说。
真正的艾米一共活了九十一天,其中有四十五天是在重症监护病房里的玻璃罩下度过的。在那里,我只能由医生陪伴着在短短的几段时间里触摸到她。但我能听见她哭。我一直都听得见。最后时刻,我试图空手砸开玻璃罩,就那么一直徒劳地拍打着坚硬的玻璃,直到手掌骨折,被他们强行注射镇静剂为止。
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的子宫壁没能完全愈合,也永远不会愈合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艾米已经成了壁橱里的一坛骨灰。
但我还是能听见她的哭声。
还有多少女人和我一样?我想用一种东西来填满我的怀抱——它要能学说话,要能学走路,要能一点点长大,直到我可以和过去告别,直到我停止哭泣。但不能用一个真正的孩子。我没法再去面对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感觉像是背叛。
一些人造皮肤,一点合成乳胶,一套配置得当的马达,再加上大量巧妙的编程,我就能够做出一个孩子。让科技来抚平所有的伤痕吧。
布拉德认为这个主意是一种亵渎。他对此深恶痛绝。他没法理解。
我在黑暗里摸索,想给自己和布拉德找些纸巾。
“这可能会毁了我们,还有公司。”他说。
“我知道。”我说。我躺下来,想睡一会儿。
“好,我们开始吧。”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