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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酒盏碰撞声隐约传来。
但他选择独自在此。
左眼深处,星辉无声流转。常人眼中的万家灯火,在他视野中化作另一番景象:朔方城上空,湛蓝气运已浑然一体,如倒扣的琉璃碗罩住全城;气运之中,又有千万缕细微的光丝升腾——那是百姓的喜悦、祈愿、感激与希望。
他“看”得见。
朔方灯楼前,那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孩童,身上腾起纯金色的光丝,直冲北辰星方向——那是未经世事的赤诚信仰。
北海篝火旁,老萨满乌恩巴特尔祈祷时,身上升起的青紫色光丝与草原各部族民的愿力交织,汇入北境气运之河——那是古老信仰与新生政权的融合。
榆树屯打谷场上,老兵秦老头讲述往事时,周围百姓身上腾起的土黄色光丝厚重坚实——那是土地与人民的根基之力。
军营中,将士们歌唱时,铁灰色的光丝冲天而起,锋锐如枪——那是守护之志,亦是警惕之心。
这些颜色各异的光丝,最终都汇向定北堡,汇向他左眼中的星辉。萧北辰能感到,北境的气运从未如此凝实、如此蓬勃。
“主公。”诸葛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北辰没有回头。诸葛明走近,手中端着两个白玉酒杯,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
“如此盛典,当与民同乐。”诸葛明递过一杯,“潘将军在下面说了三遍‘王爷怎么还不来’,赵将军已经灌倒三个参将了。”
萧北辰接过酒杯,却不饮。
“我在想,”他望着城中那条光的河流缓缓开口,“史书上的‘统一’,往往止于疆域归一、政令通行。但真正的统一——”他指向远方,“是让朔方的汉人、北海的胡人、碎叶的西域遗民、狼山的山民,这些说不同语言、信不同神明、过不同节日的人们,都从心底里认同‘我是北境人’。”
诸葛明点头,与萧北辰并肩而立:“所以主公这些年来,推行的从来不只是刀兵。”
“胡汉通婚者,子女入籍赏田地。”萧北辰如数家珍,“兴办蒙学,无论胡汉子弟皆学汉字、诵北境史。颁布《北境律》,命案不论胡汉同罪同罚。商税统一下调两成,草原皮货、西域琉璃、汉地丝绸在市面上平价流通。”
“还有格物院改良农具,优先发给边境屯田的胡人部落;医官署派遣郎中深入草原,防治牲畜疫病;北海港口对各族商船一视同仁,只按货值抽税……”诸葛明补充道,“这些看似琐碎缓慢的功夫,才是统一真正的粘合剂。百姓不在乎谁当政,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今日之欢庆,正是这些功夫开花结果之时。”
萧北辰终于举杯。
但他没有朝向城中欢庆的百姓,也没有朝向厅内宴饮的臣属,而是对着无垠夜空,对着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浩渺天意。
“敬这片土地。”他声音低沉,“敬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胡汉,无论贵贱,无论生死。”
酒液洒下,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银线,没入观星台的石缝。
“愿北辰之下,永如今日。”萧北辰轻声说,“灯火长明,歌声不息。”
诸葛明亦洒酒于地:“愿我北境,从此无分裂之祸,无战乱之苦。”
两人沉默而立,任夜风吹拂衣袍。下方城池的欢闹声隐隐传来,与此刻的寂静形成微妙的和鸣。
第七幕:新的黎明
欢庆持续整整三日。
三日后,辰时初刻,北境七郡八十一县的所有官署门前,同时贴出朱砂书就的安民告示。
告示以统一的格式、统一的文体,宣布自即日起:
“一,北境全境实行统一税赋。农田亩税降至三十税一,商税统为十税一,边境胡人部落贡赋改以市价折银,不得强征牲畜。”
“二,统一度量衡。凡斗、秤、尺,皆以朔方官制为准,旧器限期三年更换,期间官府平价提供新器。”
“三,统一律法条文。《北境律》全境通行,命案、盗案、田土纠纷,不论涉事者胡汉贵贱,皆依律判决。”
“四,统一官道规制。自明年春起,修筑朔方经北海至碎叶的千里官道,道宽三丈,沿途设驿亭、马站、巡检司。”
告示最下方,是未来三年的建设规划,细如蛛网:
修筑连接朔方与碎叶的千里官道,设驿亭五十座;
扩建北海港口,增建船坞三处,码头延长三百丈;
各郡增设官办学堂,朔方、北海、碎叶三城设高等书院;
推广新式曲辕犁、水转翻车,官府补贴三成购具银钱;
于阴山南麓、狼山东侧开辟新垦区,移民者免赋税三年……
告示结尾,是一段力透纸背的文字:
“统一非结束,而乃开始。自此,我北境七郡八十一县,将以一体之力,耕则同耕,战则同战,商则同市,学则同文。望我北境军民,同心协力,共开盛世!”
朝阳升起时,新的一日开始了。
朔方城东的铁匠工坊里,炉火重新燃起。王铁匠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叮当声中,他对徒弟说:“过几日官府的订单该下来了——修官道要多少铁钎、多少马掌?咱们得赶工。”
北海港,渔船“海鸥号”扬帆出港。老渔夫陈老大对儿子说:“听说港口要扩建,以后能停更大的船。等攒够了钱,咱们换条三桅船,去深海捕金枪鱼。”
榆树屯的打谷场上,村民开始春耕准备。里正挨家挨户发新式曲辕犁的图样:“官府说了,这犁省力,一头牛能耕三亩地。咱们村分到五个名额,半价购置。”
碎叶城西,校尉带着士兵们清理最后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