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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食盒盖歪的盖子重新盖好,把镶嵌细工般密密麻麻的各色花样的菜肴掩盖在方型容器里。老人对饮食十分挑剔,煮一块豆腐都有一套复杂的程序,为了调教这年轻的小老婆,他可是费尽口舌,教她掌握烹调之道,而现在只有阿久烧的菜才符合他的口味,所以老人想让女儿女婿也品尝一下阿久的手艺。
“去松竹已经太晚了,明天再去吧。”斯波要说。
斯波要这句话中的“松竹”无异是“须磨”的代名词。
“好吧,再看一幕,品尝一下阿久精心做的饭就差不多了。”美佐子说。
夫妇之间难以协调的情绪在观看第二幕《治兵卫之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异常。虽然演的是木偶剧,而且内容是充满怪诞夸张色彩的净琉璃故事,但剧中人治兵卫和妻子阿赞的关系与他们夫妻的关系何其相似,真令他们相视苦笑。当斯波要听到“老婆是心如恶鬼还是心如蛇蝎”这句台词时,体会到这是委婉而贴切地对夫妻间缺乏性事的诉说,不禁胸中一阵难受。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净琉璃《天网岛情死》并非巢林子(剧作家近松门左卫门的别号。)的原作,而是近松半二或者别的什么人的改编,但这句台词大概出自原作。老人对净琉璃的脚本赞不绝口,说“今天的小说望尘莫及”,所指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斯波要想到这儿,突然担心起一件事:这一幕戏结束后,老人会不会议论这句台词?会不会用老一套的语调说“老婆是心如恶鬼还是心如蛇蝎,你们看以前的人说得多么好”,以获取大家的同感?于是,斯波要觉得有点待不下去,还不如刚才听妻子的主意,早点退场。
但是,斯波要常常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过去,暂时忘记不愉快的情绪。前一幕只有小春一个人的形象使他看得入迷,这一幕不论是治兵卫,还是阿赞,都表演得非常出色。红色门框的房屋里,治兵卫头枕规尺、脚伸进被炉里,全神贯注倾听阿赞的唠叨—哪一个年轻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眷恋花街柳巷的黄昏灯光。虽然台词里没有黄昏街景的具体描写,但斯波要总觉得这场面应该是在日暮时分,格子窗外昏暗街道的空中,蝙蝠翩翩飞舞—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勾画出过去的大阪商城的街景。阿赞身穿双面异色花纹夹衣或者碎花绉绸之类衣服,容貌比起小春来,忧愁有余,艳丽不足,给人一种让男人讨厌的、煞有介事的小市民主妇的感觉。另外,大概由于看惯了的缘故,满舞台闹腾的太兵卫和善六两脚悬空的动作也没有前一场那么刺眼,逐渐觉得自然起来。而且,这么些人谩骂、叫喊、争吵、嘲讽,还有太兵卫那样号啕大哭,这一切都围绕着小春这个中心,把她的美丽提高到异乎寻常的程度。于是他明白,如果处理得当,净琉璃的喧闹嘈杂并不显得低级庸俗,反而会产生提高悲剧气氛的作用。
斯波要不喜欢净琉璃,主要是因为演员的道白声调过于低俗轻薄,令人讨厌。净琉璃的歌谣道白表现出大阪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厚颜无耻的性格,东京出生的他和妻子对此嗤之以鼻。总的来说,东京人比较稳重谦恭,不像大阪人那样在电车、火车里随随便便地和陌生人说话,甚至毫不客气地打听对方手里的手提包等东西的价钱、在哪家商店买的,认为大阪人这种风气实在是不懂礼貌、缺少教养。而东京人的性格,说得好听一点儿,是具有发达圆熟的常识,但正因为过于圆熟,太顾及面子的虚荣,势必难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无进取精神。总之,净琉璃的道白语调把东京人最厌恶的粗野鲁莽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表现多么激烈的感情,也没必要做出那种歪脸咧嘴、仰身弯腰、扭动躯体的动作,实在不成体统。如果不做那样的动作就不能表达情绪,东京人宁可不表达感情,也不做那么丑陋的动作,显得潇洒爽快。美佐子为了排遣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苦恼,最近开始学唱长歌,大概因为已经听惯了的缘故,那拨子拨动琴弦的声音倒清脆明亮,觉得亲切。老人说,给长歌伴奏的三味线必须有高超的名手弹拨,否则尽听见拨子打在鼓皮上发出的嘎嚓嘎嚓的声音,完全掩盖了琴声。这么说,大阪、京都一带,不论是歌舞伎还是当地歌谣,都不像东京那样激烈拨动拨子,虽说音色圆润、余韵袅绕,但美佐子和斯波要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日本的乐器表现手法简单,以轻快为主的江户流派并不喧嚣刺耳,因此并不令人讨厌。在关于日本古代歌谣的问题上,夫妇俩倒是趣味相投,共同针对老人。
老人的第二句话提到“现在的年轻人”,认为崇洋媚外的年轻人就像达克的木偶一样,腰板不定、浅薄浮躁。他的话经常多少带有水分,其实,十年前,他本人也曾经拼命赶时髦,对西方习俗崇拜到肉麻的地步,但只要别人一说日本的乐器表现手法简单,他就会急不可耐地开始滔滔不绝的议论。于是,斯波要也懒得和他争论,适可而止地敷衍过去,但对自己被他视为浅薄浮躁,心里未免愤愤不平。他认为,现在日本人的情趣爱好其实大多还是德川幕府时代的旧情趣,自己赶时髦正是出于对这种残余的不满和反感。尽管明白这一点,却苦于不知道如何向老人解释才能说服他。根据他贫乏而模糊不清的知识,也许只能告诉他德川幕府时代的文明格调低下,因为是商人创造的文化,总摆脱不了商业气息。他自己在东京的商业区长大,本不应讨厌商业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