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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皇庄火器院落成了锁。
这院子墙高门厚,悬着“火器重地,擅闯者诛”的牌子。蒋瓛挑了二十名护卫轮守。
陈默推门入院,身后跟着孙匠人和两个兵部借调的老火器匠。院内三间大屋,分题“制硝”“配药”“试器”。
“现在用的什么方子?”陈默问。
姓赵的老匠答:“军器局定例,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一斤药装三钱铳,打百步。”
陈默抓起把硝石粉,颗粒粗粝泛黄。硫磺混着石屑。木炭研磨不匀。
“症结在这‘粉’上。”他道,“粉药装填,燃时火走不匀,推力不足。更怕受潮结块。”
另一老匠皱眉:“火药自古就是粉状。”
“不是改形制,是改法子。”陈默取出一卷旧纸铺开,“这是前朝《武经总要》里提过的‘粒药’法,还有兵部档里记的几次试造。可惜记载零碎,未成体系。”
纸上字迹斑驳。赵匠凑近细看:“原来前人试过……”
“试过,但败在三点:硝磺不纯,粒形难固,干湿难控。”陈默指向隔壁,“制硝房我已改了提纯法。硫磺经水洗、重熔。木炭用柳木烧透,研磨过筛。”
他顿了顿:“至于粒形——我见庄里妇人制面点,挤条切粒,得了启发。以稀米汤为黏合,将药泥从铜孔挤出成条,旋刀切粒,阴干成形。”
孙匠人盯着图上挤条架:“这……真能成?”
“试了才知。”陈默道,“今日先制一小批。赵师傅、钱师傅提纯原料,孙师傅带人做挤条架。三个时辰后,在此合药。”
制硝房里,大锅熬煮土硝溶液,浮沫杂质捞尽。待液清如泉,熄火静置。冷却后,针状结晶析出,雪白透亮。
硫磺更费工夫。粗磺砸碎,水洗三遍,再入陶罐慢火加热。磺熔后杂质沉底,上层清液倾入瓦盆冷凝。
木炭现成,皇庄自烧的柳炭硬而多孔。石磨研粉,过细绢筛。
三个时辰后,三样原料各置一盆:硝雪白,磺淡黄,炭乌黑。
陈默亲手持秤:硝石七斤半,硫磺一斤,木炭一斤半。混合时徐徐加入稀米汤,木铲反复翻拌,直至药泥颜色匀一。
挤条架已做好。木制漏斗,底嵌带孔铜板。孙匠摇动螺杆,药泥从孔中挤出成细条。二虎持转刀在下,匀速旋切,将药条切成粟米大小的颗粒。
切落的颗粒筛去碎末,摊在竹匾上,置入温房阴干。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粒药制成。
陈默拈起一粒,指腹轻搓。颗粒硬实,表面光洁。
“装药试射。”他道。
试器房在后院。三十步外立木靶。
赵匠小心装药。粒药顺铳管滑入。装二钱七分,压纸团,填入铅弹。
陈默接过火铳,架在木托上,瞄准,点燃火绳。
“砰!”
响声比寻常火铳更脆。白烟喷涌。
众人望靶。木靶红心处一个焦黑孔洞。量距的学徒嘶喊:“一百二十步!远了二十步!”
“再试!”
第二铳,一百二十二步。第三铳,一百二十五步。三铳皆中靶心。
赵匠手指抚过弹孔,声音发颤:“这……这才是火药该有的模样……”
陈默冷静道:“取残渣。”
铳管清理后,倒出的残渣灰白细碎,比往日黑硬块少了近半。
“记下。”他对书吏道,“粒药装药减一成,射程增两成以上,精度提三成,残渣少半。”
“大人,”蒋瓛近前低语,“此药若流传出去……”
“所以火器所,必须铁桶一般。”陈默环视众人,“即日起,所内工匠不得外出。原料进出双人经手;成品入库三锁,钥匙分存我、蒋瓛、孙匠三人处。”
他顿了顿,声转肃杀:“泄密者,诛三族。窃技者,凌迟。”
往后十余日,火器所闭门运转。粒药日产渐增至八十斤。
九月二十,兵部赵郎中再至皇庄。在试射场,他亲试十铳。
粒药装二钱七分,十铳射程皆在一百二十步外,九中靶心。
赵郎中放下火铳,手微抖。
“陈总办,此药制法,可愿献于兵部?”
陈默早有应对:“下官愿献。但有两请:其一,兵部在皇庄设分坊专产此药;其二,此药专供九边,不入户部所辖京营、卫所。”
“为何?”
“防内患。”陈默直言,“京营若得此利,恐生不测。边军御外,正当其用。”
三日后,圣旨到。
准陈默所请,命兵部与皇庄合办“火药粒药坊”,首批产药八万斤,专供九边。旨中特赏:“陈默实心任事,着加工部右侍郎衔,仍理皇庄事。赏银五百两,纻丝十百里。”
工部右侍郎衔,从三品。虽为虚衔,却是荣宠。
消息传出,朝中暗流涌动。
某处密室里,两人对坐,语声压得极低。
“粒药……射程增两成……若真成了……”
“不能让他成。”
“火器所如铁桶,进不去。”
“那就从外头着手。药总要运出去,路上……可以做文章。”
一只手指在桌面缓缓划过,“若是押运不慎,受潮失效……”
另一人沉默片刻,“谁去办?”
先前那人将一枚腰牌轻轻推过桌面。“找可靠的人。记住,要像意外。”
九月最后一日,陈默做了次更险的试验:特制陶罐装粒药五斤,封口留引线。
埋在五十步外土坑,点燃。
一声闷雷,地动土扬。烟尘散后,原地现出一个径八尺、深二尺的坑。
匠人们瞠目结舌。
陈默站在坑边,望着那坑。旋即心头一凛。
利器在手,福祸相倚。
“今日试验,列绝密。”他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