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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摒弃虚文、直抵利害的交谈方式,反而让他觉得踏实。双方皆非善男信女,旧日还有龃龉,与其虚伪周旋,不如明码实价,各取所需。他原本尚存一丝以更多筹码换取入阁资格的念头,此刻却已打消。郑直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中沟壑分明。一个漕运参将的前程,于对方而言,或许费些周折,但绝不值得拿到这等台面上来。而自个儿,同样也拿不出等价的‘货’了。
郑直出了董堂子胡同,并未归家,反而折向南城行去。方才刘宇一席话,虽时短,却如醍醐灌顶。他与正德帝先前思路,似乎钻了牛角尖,只盯着内阁态度与京营听令的表象。刘宇却点出关键,外朝之所以能逼宫,依仗在于看似控制了京营与皇城守卫。而其根本,实在于掌握了‘兵部’这处发令之所。京营与神枢营,非是因听命内阁才遵兵部调令,实是因有兵部正式调令,才在百官汹汹之势下选择遵从!
方向一错,满盘皆输。若此论为真,则当前僵局要害,不在内阁是否拉偏架,亦不在正德帝与百官谁先让步,而在‘兵部尚书’之位谁属!内阁与百官正是握住了兵部印把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正德帝若能夺回此权,则任他外朝如何鼓噪,亦如犬吠于朝,无伤根本。
至于刘宇所言正德帝下旨给英国公,不过是粉饰而已。讲白了不就是要正德帝去求英国公,然后借重对方在京营声望。在郑直看来,不过是刘宇为求万全所设的后手。毕竟经弘治朝以来文盛武衰,武臣面对文官气焰,难免胆怯。若有兵部正式钧令在前,再有英国公这等勋戚巨头登高一呼,方能确保京营彻底转向。
如此浅显的关窍,郑直与正德帝竟困于陈规陋见,一直未能勘破!他脸上微热,朝鲜那事究竟是咋搞成的?
却忽略了一件事,对于朝鲜,郑直彼时一无根基,二无挂碍,行事自是百无禁忌。敢想敢为,输赢皆可洒脱。如今身在大明,家业根基俱在于此,每行一步,皆恐牵一发而动全身,患得患失,反倒束手束脚。
想到此处,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人,去年在虞台岭被他亲手斩杀的陈九川。陛下啊陛下……郑直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这一刀,臣恐怕是非宰不可了,否则,咋对得起您御赐的那十二位‘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