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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嫌弃。
沈墨轩的心猛地一沉!药!她也要抢这药?!
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难道这唯一的生路也要被夺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药包死死压在自己身下,沾满污泥和血污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如同困兽般的绝望和执拗,死死地迎向兜帽下的阴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嗬嗬声,表达着绝不屈服的意志!
女子似乎被沈墨轩这濒死挣扎的姿态和眼神微微触动了一下。她拨动药包的鞋尖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晨风吹动她的斗篷,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清冷的、类似雪后松针的淡香。
终于,她收回了脚。没有再看那药包一眼。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沈墨轩惨烈的状况,最后落在他散落在污泥中的那包污秽的桐油、碎米麦粒、粗麻布,以及那块边缘异常锋利的白色碎瓷片上。
她的视线在那块碎瓷片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拈着铜钱,而是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小小的、同样深青色、没有任何纹饰的布囊。她将布囊随手丢在沈墨轩身边的污泥上,布囊口散开,露出里面几块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深褐色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沈墨轩从未闻过的、极其浓郁复杂的药香,瞬间压过了周围的腥臭和污浊!
这药香…比葛老爹描述的吴郎中的药,更纯粹!更霸道!仅仅是闻到一丝,沈墨轩那如同火烧的肺部似乎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清凉!
“你那药,是催命符。” 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如同碎冰撞击,“这个,一天含化一片。三片。省着点用。”
说完,她不再看沈墨轩一眼,仿佛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垃圾。深青色的身影悠然转身,步履依旧无声,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沿着河岸,向着虹桥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巨大的桥洞阴影和弥漫的晨雾之中。
河岸上,死寂重新降临。只有汴河浑浊的涛声,拍打着水栅栏,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响。
沈墨轩趴在冰冷的污泥里,浑身剧痛,肺部灼烧,大脑一片混乱。熊屠子眉心那个狰狞的血洞还在眼前晃动,那女子清冷的声音和那浓郁奇异的药香还在鼻端萦绕。
他颤抖着伸出手,先是紧紧抓住那包沾满污泥、但依旧被他视若生命的草药。然后,目光落在那深青色的布囊上。
布囊静静躺在污泥里,像一块来自幽冥的邀请函。
他挣扎着,用沾满血污污泥的手,艰难地打开了布囊。里面是三块指甲盖大小、深褐色、质地坚硬、散发着浓郁异香的“药片”。这绝非吴郎中那种粗糙的草药可比!
生的诱惑,如此强烈!但女子的警告犹在耳边——“你那药,是催命符”!
吴郎中的药…是假的?还是…有毒?!
巨大的后怕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如果…如果刚才真的熬了那药喝下去…
他猛地看向熊屠子的尸体,又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腾——恐惧、震撼、疑惑、以及一丝…死里逃生的茫然。
他咬紧牙关,将吴郎中的那包草药死死攥成一团,用尽力气,狠狠扔进了旁边湍急浑浊的汴河!药包瞬间被浊浪吞没!
然后,他颤抖着拿起那深青布囊,将三片深褐色的奇异药片紧紧攥在手心。那奇异的药香钻入肺腑,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喉间的腥甜。
他挣扎着,将散落的桐油、碎米麦粒、粗麻布、碎瓷片重新包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熊屠子眉心那个致命的血洞,以及女子消失的桥洞方向。
他扶着冰冷的河岸泥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和力气,一点一点,挣扎着爬了起来。怀抱着那点微薄的“宝藏”和那三片救命的异药,踉踉跄跄,一步一挪,朝着瓦子巷的方向,如同受伤的孤狼,再次没入这座巨大城市苏醒前的、冰冷而残酷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