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洛阳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沉入一种更为深沉的寂静之中，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陌间规律地回响。

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许远正对着油灯，反复观看着小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张简陋的洛阳周边草图，试图在上面找出可能隐藏神器的方位。小钟则坐在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感知着这座千年古都夜晚流动的微弱气息。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疲沓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停在门外。接着是几下有气无力的敲门声。

“进。”许远立刻应道。

门被推开，小泥鳅小小的身影几乎是“滚”了进来。她比白天出去时更加狼狈，头发散乱，沾着草屑，脸上除了污垢还多了几道被树枝划出的浅痕，那身本就破旧的衣裳更是挂破了一个口子。她累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但深处却燃烧着一丝完成了艰巨任务的兴奋火光。

“大…大哥…姐姐…”她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荷叶包着、已经凉透了的粗面馍馍，哑着嗓子道，“有…有消息了…让我…先喝口水…”

许远倒下一杯冷好的温水，连忙递过去，小泥鳅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冷馍，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打听到了！”她用手背抹了把嘴，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得意，“模样不变的人，有两个！神医的话，暂时没消息。”

许远和小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本以为这种奇人异士必然踪迹难寻，没想到小泥鳅一天之内就找到了两条线索。

“快说说。”小钟走到桌边，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认真。

小泥鳅深吸一口气，掰着脏兮兮的手指头说道：

“第一个，在城里！是咱们洛阳城大官，楚国公杨玄感府上的！”

此话一出，许远和小钟的惊讶更甚。杨玄感？这可是隋末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是他本人？”许远忍不住追问。

“不是不是，”小泥鳅连连摆手，“是他夫人，郑氏夫人的娘家人！听杨府的下人偷偷议论，郑夫人有一位远房堂叔，听说十几年来模样就没变过，府里的老人都觉得稀奇，但谁也不敢多问。这几天就在杨将军府中呢。”

一个朝廷重臣的姻亲家族里，竟然藏着可能拥有【崆峒印】力量的人？这水可比想象中深得多。

“第二个呢？”小钟追问道，眉头微蹙。

“第二个在城外，离洛阳大概六十里地，有个粟米村。”小泥鳅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村里有个王姓大家族，他们的副族长，叫王西西，他更邪乎！村里老人都说，他们小时候见他就那模样，现在自己头发都白了，那王西西看着还是他们小时候见到的样子！村里人私下都传，是不是他们王家祖孙几代都用一个名字，其实是儿子接替了老子的位置装神弄鬼呢！”

一个在繁华帝都的权贵深宅，一个在偏远的乡野村落，两个“不老”的传闻，指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许远看着累得几乎虚脱，却依旧强打着精神、眼睛亮晶晶等待夸奖的小泥鳅，心中感慨万千。这孩子为了口吃的，爆发出的能量和钻营能力，实在超乎想象。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她真能挖到如此深入、甚至触及官宦人家内宅的消息。

“好！太好了！小泥鳅，你立大功了！”许远毫不吝啬地赞扬道，同时看向小钟。

小钟心领神会，再次从她那神奇的“口袋”里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气的肉饼和一小串铜钱，塞到小泥鳅手里。

“这是赏你的，今晚吃饱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小泥鳅看着手里的肉饼和铜钱，眼睛瞪得溜圆，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巨大的惊喜和满足。

“谢谢大哥！谢谢姐姐！”

她连声道谢，抱着食物和钱，欢天喜地、却又尽量不发出声响。

许远则是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也有些心酸，虽说对这个小泥鳅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也知道，此刻是隋朝末，天下百姓大多皆是如此，靠自己一个人，是根本同情不过来的。

小钟这时候似乎也是看了一眼许远，随后也是无奈笑了笑，然后招呼着小泥鳅过来，小泥鳅不明所以，但也是照做，而后附耳过去，听着小钟说的话。

只见小泥鳅的表情先是惊喜，后是八卦，而后又是有些敬佩，同时又看向了许远，嘟着嘴点点头，满是小大人的模样。而后也是再次笑嘻嘻的。

“那那那，姐姐，大哥，我去了哈。”小泥鳅这话的语气，已经有些熟络，所以也是乐乐呵呵的开门而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声轻响。许远看向小钟，一脸疑惑：

“你跟她说啥了？”

“我就让她去隔壁我的房间睡觉去了，看你同情的小表情，知道你也想着帮助她。就想着暂时让她睡个好觉吧。”

小钟慵懒的说道。

许远也恍然大悟点点头，也确实，小钟和小石头可以在梦意识中睡觉，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不找客栈，找个桥洞的话，自己也能够入定到梦意识中休息。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下，终究人生地不熟，有些不安全。

随即，许远则是开始思考小泥鳅刚刚的话，而后沉思着说道：

“小钟，你说，这两个人，一个是朝廷的家属，一个是在乡村。我们应该找哪一个先调查呢？”

“我们都在洛阳城了，那就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