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昭军沿来路南返回朝，已是初冬时节。

出征时，草原上还是绿意盎然，分外秀美。而此时大漠风雪将至，天地素白一片。

一来一回，天地都变了颜色。

回去的路比出征时好走，因为沿途的兵站、粮仓都已经建立起来了。刘文秀将这条粮道打理得很好，要害位置都修筑了要塞和烽燧，大大提高了安防能力。当然这还只是暂时的，日后军府定要对这些要塞、烽燧的数量和质量升级，毕竟这条粮道承担着整个漠北都护府的命脉，丝毫马虎不得。

顺治和济尔哈朗两人被一队侍卫亲军秘送至了马宝的西路军中，到时候会随西军一起返回山西，然后再秘密送到五台山上去剃度出家。

孙稷侠不会像康熙那般气量狭小，还担心什么朱三太子、天地会什么的反动势力。

如今的大昭，国力空前强盛，已经不再畏惧任何敌国或者反动势力了，只要他想，大昭军顷刻间就能荡平宵小不臣之徒！

再说了，顺治坐拥大半个中国时，他尚且不惧；如今身边只剩一把剃刀，自己又何惧之有？

车驾颠簸了一两个月，抵达北京城外时，已是隆冬时节。

这时候的直隶也变得和草原一样，素白一片了。

原是人烟稀少的季节，可此时城池外面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老首辅黄道周率次辅张煌言、张若淳及左都督李玉承以下留守文武上百人出城相迎。

孙稷侠从车驾上观望了自己的首都，依然是城高墙深、固若金汤。虽然国家已经安定下来，但几十年的乱世思维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人们的骨子里，一时间也没有那么快改变。

不过进入城内后，北京城里与前明、前清时期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市面上更加繁华热闹了，天南海北的商人汇聚在这个庞大国家的首都，甚至里面还有许多金发碧眼的白人、红毛鬼在兜售异域货物......人人都幻想着能在这里一夜暴富。

百官、侍卫亲军簇拥着皇帝车驾从德胜门正门入内，城楼上钟鼓齐鸣，昭告着全北京城，王师凯旋归来。

及至空旷又显得单调的奉天殿广场前面，车驾停了下来。

孙稷侠在马车上先说道：“传旨中外，明日宫中举行庆功宴，今日都散了吧。”

须发皆白的老首辅黄道周躬身领旨，随后文武百官、诸军将士依次有序退场。

众人走后，孙稷侠又招宦官林庶到跟前，不动声色地问道：“德妃现在何处？”

德妃是建宁的封号，林庶先前跟着车驾一起，也才刚刚返宫，此刻却对答如流，低眉伏身禀报道：“禀陛下，德妃娘娘一直待在景仁宫。”随后又不经意的小声说道：“这阵子，奴婢看着德妃娘娘心情不错。”

孙稷侠微微一顿，心道宫里的女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就算是建宁这样一个看似势单力薄的满人皇妃，也有能力获取皇帝身边的信息。她定然是知道了自己对其兄长的处置结果，心里放下心来，才会有如此表现。

林太监很会来事，当即询问道：“陛下，需要摆驾景仁宫吗？”

孙稷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摆了摆手道：“朕累了，不去景仁宫了，回乾清宫。”

皇帝乘车进入后宫，随行人员只剩下了宦官宫女。

刚到乾清宫正门台基下面时，却见到一大群人等候在那里。

孙稷侠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到一众女人一齐屈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臣妾等恭迎陛下得胜回朝！”

朱皇后和白玉、卞玉京两个皇妃都来了，还有自己的皇子皇女们，加上服侍他们的宫女们，林林总总站了一大堆人。

“都起来吧。”孙稷侠走过去，双手虚抬，做了个扶起的动作。

众人顿时谢恩起身。

孙稷侠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自己的皇子皇女身上。

皇嫡长子孙瑾，还有两个皇女孙妤和孙韫，如今都已经四岁了，但三人望向自己均有些怯生生的。

说来好笑，这些年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怎么管过他们，是典型的管生不管教。好在皇家礼教规矩都是现成有人教的，也不用他太操心，唯独就是少了些许寻常人家的温情。

孙稷侠征战刚回，身上还穿着甲胄戎服，腰间挂着佩剑，在孩子们眼中又多添了几丝威压。

当下便示意左右卸去甲胄。

林庶与几名宫人快步上前，伸手来解甲。

沉重的明光铠，甲片压得很厚，每一片都浸过大漠的风霜，有些边角还残留着些许刀剑磕碰的旧痕。

宫人们先解下皇帝腰间的佩剑，小心翼翼的擦拭了一番剑鞘上的细雪。而后又卸去兜鍪，将皇帝头上冰冷的铁盔取下，露出了霜白的两鬓。

随着甲胄的绑带松开，厚重的护肩、胸甲、腿甲一层层剥离，压了大半年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孙稷侠双肩微微一松，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凛冽的寒气混着甲胄上的寒光扑面而来，方才还笼罩在身上的杀伐之气，也随之缓缓散去。

威震天下的宣威大帝，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几分久历风霜后的疲态。

众女都有些心疼，朱皇后克制着情绪，轻声说道：“陛下御驾亲征以来，我们夜夜牵挂担忧，等听到大昭军在黄金谷一役获胜，人心稍安......”

淑妃卞玉京低头小声道：“皇后娘娘与我等姐妹，每日都在为皇上祈福。”

娴妃白玉此刻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分外惹人心疼。

孙稷侠见状也大为感动，说道：“真是难为你们了，可军国大事，朕不敢有丝毫大意。”

众人簇拥着皇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