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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罗绸缎天壤之别。她默默换上,宽大的衣裳挂在她瘦削的身子上,空空荡荡。
“从今日起,你就叫静慧。”老尼姑说。
芳官——不,静慧——双手合十,低眉顺眼:“是,师父。”
她再也不会是芳官了。那个在怡红院里肆意欢笑、任性哭闹的芳官,已经死在了剪断青丝的那一刻。
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她刚进怡红院不久,有次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吓得魂飞魄散。当时麝月看见了,轻声说:“下次小心些。”然后悄悄把碎片收拾了,没告诉任何人。
那时她觉得麝月真好。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好,而是一种更深的冷漠——因为不在意,所以不计较;因为不关心,所以不纠正。
整个怡红院对她的“好”,大抵如此。不是真心为她计深远,只是图一时省事,图表面和睦。他们用沉默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让她在里面沉醉,直到坠入深渊,连呼救都来不及。
佛前长明灯摇曳着,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影子。静慧闭上眼睛,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灰色的僧衣领口,不见痕迹。
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遥远的怡红院里,生活还在继续。少了芳官,很快就有新的丫鬟补上。宝玉偶尔会想起那个唱戏好听、性子爽利的女孩,但不过是一声叹息,便也就罢了。袭人、麝月她们,有时也会提起“芳官那丫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意外。
没有人深究,这场“意外”是如何一步步酿成的。就像没有人承认,那漫长的、集体的沉默,才是最锋利的刀。
水月庵的晨钟响了,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新的一天开始了,与昨日并无不同,与明日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岁月依旧静好。只是这静好,与芳官再无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