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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信冯崧会出兵?”
杨钊沉默。
“三年前,将军为争桂林知府之位,曾与冯崧有过节。”周涣声音很轻,“当时将军说过一句话:‘冯崧此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杨钊盯着他:“所以?”
“所以,他或许会出兵。”周涣缓缓道,“但不是救将军,是等将军战死、城破之后,他以‘剿匪’之名入境,抢占桂林地盘。”
杨钊笑了,笑得很冷:“你看得清楚。”
“生意人,算账要清。”周涣合上算盘,“将军这步棋,不是真要援军,是要给主战派一个盼头,让他们在这几天里别闹事——对吗?”
杨钊不答,反问:“若是你,怎么选?”
“降。”周涣毫不犹豫,“但要谈条件。第一,保全将士性命,愿留者整编,愿去者发遣散银。第二,保全城中商户资产,叛军不得劫掠。第三……给将军的‘镇守使’虚职,年俸不能低于八百两,宅邸需在阳朔城内,配护卫二十人。”
他顿了顿:“这些条件,叛军大概率会答应。因为他们要的是‘兵不血刃取桂林’的示范,杀降将、掠商户,坏的是他们自己的名声。”
杨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算账师爷:“你早就想好了?”
“从昨日炮响时,就在算。”周涣坦然,“将军,仗打到这个份上,输赢已定。现在比的不是谁能赢,是谁输得……更划算。”
杨钊转身,看向墙上那幅泛黄的《桂北山川图》。
图是二十多年前绘的,那时他父亲还在世,北辰军的旗帜还插在这片土地上。
二十四年了。
旗倒了,又有人把它竖起来。这次,带着炮。
“你下去吧。”杨钊说,“让我静一静。”
周涣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厅里彻底安静了。
杨钊走到图前,伸手抚摸“桂林”二字。墨迹早已干透,指尖触感粗粝。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乱世里,忠义是奢侈品。活下去,把杨家香火传下去,才是根本。”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炮声在耳边回荡,他懂了。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彪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将军!西营伤兵……暴动了!他们抢了医官的药箱,现在聚了二百多人,往府库冲!说要抢粮!”
杨钊猛地转身:“陈雄呢?”
“陈副将已带兵去拦,但……伤兵里有几个老卒,威望高,普通兵卒不敢动手!”
“走!”
杨钊抓起佩刀,冲出门。
刚出院子,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一声短暂的惨叫。
他脚步一顿。
胡彪紧跟在后,低声道:“将军,要不要调弓弩营?”
杨钊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灰白的天幕下,几只乌鸦盘旋,发出“嘎——嘎——”的聒噪叫声。
远处,暴动的喧嚣越来越近。
近处,府衙院墙外,隐约能听见百姓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在暗涌。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杨钊忽然停下,对胡彪说:
“去,把刘莽叫回来。”
“骑兵营……不出城了?”
“不出了。”杨钊看着西营方向升起的黑烟,声音像被砂石磨过:
“开东门,挂白旗。”
“我亲自去见林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