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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光照有限,只能看清前后五六步。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苔藓,湿漉漉的。
走了约百步,台阶没了,变成平道。道很宽,能并排走四匹马,道两边立着陶俑,文武百官的样子,但脸都朝着一个方向——地宫深处。
又走五十步,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火把,是长明灯——几十盏铜灯挂在穹顶上,灯油还没干,烧了三百多年。灯光昏黄,照着一座巨大的棺椁。
金丝楠木的椁,外椁内棺,棺盖上雕着九龙。棺椁前跪着一个人,穿龙袍,戴冕旒,但一动不——是蜡像。
赵匡的蜡像。
韩猛走近看,蜡像做得极真,连皱纹都清晰。脸上表情很怪,不是威严,也不是安详,而是……期待?像在等什么人。
“将军!”亲兵突然喊,“这里有字!”
棺椁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填了金,在灯下闪光:
“后世子孙赵胤,至此取宝,以续国祚。”
赵胤真的来过。而且不是偷偷来的,是光明正大来的——他觉得自己是来取祖宗留下的宝藏,延续大雍国运。
但宝藏呢?地宫里除了棺椁、蜡像、长明灯,什么都没有。
“找秘道入口。”韩猛下令。
士兵们散开,敲墙壁,踩地砖,查陶俑。找了约一刻钟,有人发现:那个跪着的蜡像,膝盖下的地砖是活动的。
掀开地砖,下面是个洞,洞里有梯子。
“将军,下不下?”
韩猛看着洞。洞里吹上来的风更冷,带着土腥和……铁锈味。
“我下。”他说,“你们在上面守着。”
“将军,太危险……”
“赵胤要是真想杀我,刚才的机关就够了。”韩猛说,“他留这个洞,是想让我看什么东西。”
他接过火把,踩着梯子往下。
八
下面的空间更大。
像一座地下宫殿,有柱有梁,柱上雕着蟠龙。宫殿中间不是棺椁,而是一个池子——血池。
池不大,方圆三丈,池里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粘稠,散发着腥臭。池边堆着白骨,人的白骨,密密麻麻,至少几百具。
血池对面站着一个人。
背对韩猛,穿紫色蟒袍,头发花白,但站得笔直。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苍老,但有力。
韩猛握紧刀:“赵胤。”
赵胤转身。他比韩猛想象的更老,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鬼火。
“我等了你三天。”赵胤说,“从李纲死那天就在等。我知道你会找到这儿——王焕是我的人,那两个老兵也是。秘道的消息,是我故意漏给你的。”
韩猛心里一沉。中计了。
“但你别怕。”赵胤笑了,笑得很苦,“我不是要杀你。杀你没用,杀了你,还有苏晚晴,还有杨威,还有林夙……惊雷府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念头。念头是杀不死的。”
他走到血池边,弯腰,用手舀起一捧“血”。液体从他指缝流下,滴回池里。
“这不是血。”他说,“是朱砂、水银、铁锈,还有……人油。三百年前,赵匡在这里炼长生药,杀了一千童男童女,取血炼油。炼成了,但他不敢喝——怕遭天谴。就封在这儿,等后世有缘人。”
“你信这个?”韩猛问。
“我信。”赵胤点头,“我今年六十八了,还能骑马,能挥刀,靠的就是每月来这儿取一勺‘药’,兑酒喝。”
疯子。韩猛心里想。
“但我今天不喝了。”赵胤直起身,“因为没用了。大雍要亡了,不是亡在你手里,是亡在我手里。我杀了太多人,得罪了太多人,连祖宗都不保佑我了。”
他看着韩猛:“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说。”
“第一,你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领功。但辽国会南下,燕云十六州会丢,中原会再乱几十年。”
“第二呢?”
“第二,你放我走。我回太原,死守居庸关。耶律宏要燕云十六州,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等我死了,你再北伐,收拾残局。”
韩猛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赵胤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扔给韩猛。
韩猛接住,展开。是退位诏书——以皇帝名义写的,传位给“有德者”,没指名,但意思很明白:赵胤放弃皇位了。
“玉玺盖了,内阁票拟了,就差发出去。”赵胤说,“你放我走,这诏书就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招降各地官员,可以名正言顺地……改朝换代。”
诱惑很大。大到韩猛心跳加速。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因为我是赵家人。”赵胤说,“我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让祖宗的土地,落在外族人手里。”
他顿了顿:“而且……我儿子赵琮在你手里。他废了,但还活着。你留他一条命,让他给赵家留个后。这个交易……公平吗?”
公平吗?韩猛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杀了赵胤,辽国真的会南下。林夙病重,苏晚晴被拖住,杨威在潼关,没人挡得住耶律宏二十万铁骑。
但如果放赵胤走……养虎为患。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赵胤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血池映着长明灯的光,红得妖异。
九
一炷香后。
韩猛收起诏书:“你走吧。”
赵胤睁开眼:“不后悔?”
“后悔。”韩猛实话实说,“但我没得选。”
赵胤笑了,这次是真笑:“韩猛,你比我强。强在……你心里还有底线。”
他起身,走到宫殿一角,按动机关。墙壁移开,露出另一条通道,通道里有光——是出口。
“这条道通黄河渡口,我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