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叛军士兵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前有火海箭雨，后有巨石碾压。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守军的攻击。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狭窄的谷口。

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将整个蛤蟆滩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而此刻，在汉阳门渡口东西两侧的陡峭崖壁下，那蛰伏了一整天的四千叛军死士，也如同毒蛇般露出了獠牙。

他们乘坐着简陋的小船，沿着狭窄的沿岸滩涂。

避开主战场的火力，如同鬼魅般悄悄靠近汉阳门渡口的两翼滩涂。

“杀——”他们嚎叫着跳下船，踏着冰冷的江水，挥舞着简陋的兵器，不顾一切地向防线发起了冲锋。

他们人数不多，但悍不畏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守军的两翼。

迫使守军不得不分兵应对。

南岸，一艘高大的楼船之上。

柳文渊和顾千帆并肩站在船头，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

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张精致的紫檀木小几，几上温着两杯清茶。

茶香袅袅，与江面上弥漫的血腥和硝烟格格不入。

两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仿佛眼前那如同炼狱般的战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蛤蟆滩……怕是冲不进去了。”顾千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三十米的口袋……苏晨那两千人……守得滴水不漏。”

柳文渊的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不断被炸沉、被点燃的船只。

扫过滩涂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刺目的血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无妨。本就是佯攻。能牵制住他几千兵力，足矣。”

柳文渊的目光投向东西两侧崖壁下那如同蚂蚁般冲锋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四千人……估计也拖不了多久。不过……死得其所。”

“他们钉在那里，苏晨就得分兵。汉阳门主渡口的压力……就会更大。”

顾千帆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对岸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汉阳门滩涂。

看着那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叛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伤亡……不小啊。这才半个时辰……怕是不下五千了。”

柳文渊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在品尝的不是清茶，而是……眼前这血腥的盛宴。

柳文渊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温度：“人命？呵……江南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柳文渊抬眼望向江北，目光深邃而冰冷：“只要能拖住苏晨，只要能消耗他的精力。只要能……为老鹳嘴那边争取时间，死多少人……都值得。”

“回到江南，振臂一呼，有的是走投无路的贱民。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几两银子，就能让他们……前赴后继地去送死。”

柳文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人……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顾千帆沉默片刻，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却掩盖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看着江面上那不断沉没的船只，滩涂上那不断倒下的士兵，眼神平静得可怕。

“是啊……”顾千帆低声应道，声音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只要能赢……人命……算得了什么？”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品着清茶。

如同欣赏风景般，看着眼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用人命填出来的……血色画卷。

江风呜咽，吹动着他们的衣袂，却吹不散他们眼中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