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构成的网。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种“可能”。

他母亲明天早上会端起的那杯水，可能会洒。

她走过的那段路，可能会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窗外，邻居家阳台上的那盆花，可能会被风吹落。

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甚至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意外”，在这一刻，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淡淡的灰黑色。

这些灰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像毒蛇一样，缓缓地，向着网络中心，那个代表着他母亲的，最明亮的光点，汇聚而去。

这就是复仇女神的手段。

她们不直接动手。

她们只是轻轻拨动一下概率的琴弦，让无数个“万一”，汇聚成一个“必然”。

防不胜防。

除非……你能在她们拨动琴弦之前，就先一步，将所有的琴弦，都按死。

陆寒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冷静。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周全的专线。

“周全。”

“老板，我在。”

“听我的命令，一字不差地执行。”

“第一，立刻更换我母亲家里所有的玻璃杯，全部换成食品级的安全塑料杯。”

“第二，通知小区物业，以检修为名，把我母亲家所在的整栋楼，从顶楼到地下车库的所有公共区域地砖，全部重新敲实一遍。”

“第三，派人去楼上邻居家，用双倍的价格，买下他家阳台上所有的花，连盆带土，全部搬走。”

“第四，切断家里的天然气总阀，从今天起，一日三餐，由我们的专人做好后送过去。”

“第五……”

陆-寒一道又一道的指令，通过加密线路，传达到了每一个执行单位。

那些指令，听起来，琐碎，怪异，甚至有些神经质。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老板，正在用凡人的手段，去打一场，属于神的战争。

他正在用最笨拙，也最精准的方式，去修补那张被厄运侵蚀的，因果之网。

半个小时后，当最后一道指令下达完毕，陆寒放下了通讯器。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是防守。

但他陆寒，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懂得防守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钱明和“手术刀”身上。

“他们想拜访我的家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也该去拜访一下，他们的信徒了。”

“手术刀。”

“在！”

“立刻，在全球范围内，筛选出所有与‘复仇三女神’——阿莱克托、提西福涅、墨盖拉——相关的，拥有实体资产的宗教组织、基金会、甚至是学术社团。”

“钱明。”

“老板！您吩咐！”钱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我要你，准备好钱。”

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九天之上的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我要在天亮之前，买下她们在人间的，每一座神庙。”

“我要让她们的信徒，每天睁开眼，跪拜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要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信仰，变成我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