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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公司做建材,但客户也有农业领域的。放在展厅当个点缀,或许有用。”
哈米斯没有立刻接。他看了纸袋两秒,然后接过,没有打开,递给身后的随从。
“有心了。用过之后,必有反馈。”
这句“用过之后”和“反馈”,在本地商业黑话里,等于“我收下了,且会认真考虑后续合作的可能”。
拉希德在李朴身后,用极轻的呼气声表达满意。
茶会正式开始后,李朴才发现,自己不是唯一被萨利姆“点名”邀请的外国投资者。
芒果树荫下,三三两两散落着十几位宾客。
除了畜牧协会会长那张熟面孔,还有一位德国人——介绍说是莫罗戈罗腰果加工厂的技术总监;一位印度裔老商人,在达市经营了四十年纺织品进出口;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孩,穿着卡其色工装裤,是JIcA(日本国际协力机构)派驻坦桑的农业志愿者。
哈米斯在人群中穿梭,与每位宾客交谈八到十分钟,不偏不倚。
他用英语、斯瓦希里语、甚至几句德语应付德国人;他倾听印度老商人对港口拥堵的抱怨,并适时提及自己“认识港务局某人”;他询问日本女孩在乡下适应得如何,是否需要向当地酋长打招呼。
轮到李朴时,八分钟已过去六分钟。
哈米斯在他对面的藤椅坐下,仆人无声地添上热茶——这次是真茶,加了浓奶和过量糖,是北印风格的马萨拉茶。
“李先生,我叔叔说,你问他想要和平。”哈米斯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李朴端茶的手没有停顿:“是。”
“克瓦勒区过去十年都是和平的。”哈米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过去十年有萨利姆酋长。”李朴放下茶杯,直视他,“下一个十年,克瓦勒区需要一个能让各方都认可的新中心。”
这句近乎冒犯的话,让哈米斯的随从脸色微变。
但哈米斯本人只是安静地听着,甚至微微点头。
“各方。”他重复这个词,“李先生,你说的‘各方’,包括你自己吗?”
李朴没有立刻回答。
芒果树荫筛落的阳光在他脸上晃动,像一片金色的鱼群游过深水。
“包括。”他说。
哈米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准继承人的嘴角牵起一丝极其克制的弧度——不是满意,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对等者之间的默契。
“我叔叔说,你从不开口求他。”哈米斯站起身,茶会时间到了,“他说得对。你不需要开口,因为你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先变成了别人需要的东西。”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礼节性的握别,而是更实在的、手掌完全贴合的方式。
“以后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今天收获的、比任何土地承诺都更有分量的句子。
茶会尾声时,李朴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走到庄园西侧那片巨大的猴面包树下——四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把那一纸箱鸡蛋交给了萨利姆的管家。
树下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浅褐色的椭圆形物体,足有成年男人小臂长,表面粗糙,布满植物纤维的纹路。
大象粪便。
李朴蹲下身,仔细端详。
在坦桑,大象粪便不是垃圾,是资源。
晒干后可以做燃料,发酵后可以做肥料,完整干燥的粪球甚至被艺术家用来绘制图腾。
但此刻它出现在酋长庄园最古老的树下,位置如此醒目——
“你看到了。”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朴起身回头。
萨利姆没有坐轮椅,没有拄拐杖。他靠在一根粗糙的乌木手杖上,呼吸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蓝色坎祖,那是四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酋长。”李朴微微欠身。
萨利姆走到大象粪便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
“雨季还有十七天。”他说,“到时候,这坨粪便会被雨水打散,渗进土里,成为这棵树明年的养分。”
李朴没有说话。
“大象走过这片土地,留下粪便。有人觉得脏,绕开走。有人知道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种子,捡起来,种到自己的地里。”萨利姆转头看他,混浊的眼珠里没有虚弱,只有历经七十年权力博弈沉淀下来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你属于哪一种,养鸡人?”
李朴看着那坨粪便。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下午,想起被卡万加威胁时差点动摇的念头,想起姆巴蒂跪在医院走廊的额头磕在地砖上的闷响,想起贝拉签完协议后那个落寞的背影。
他想起李桐,想起她肚皮里那条不肯安分的小鱼。
他蹲下身,捡起了那坨大象粪便。
干燥,粗糙,不臭,甚至带着草木晒透后的清香。
“我种过地。”李朴站起身,粪便托在掌心,“知道什么样的土适合什么样的种子。”
萨利姆看着他,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像病房里那般悠远神秘,而是坦然的、甚至带点顽皮的——一个老人在暮年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看走眼。
“哈米斯以为我让他召见你,是为了帮他铺路。”萨利姆转身,拄着手杖慢慢往回走,“他不知道,我是为你铺路。”
李朴望着老人的背影。
“您不怕我看不懂?”他问。
萨利姆没有回头,声音穿过午后的热浪,清晰而缓慢:
“看懂大象粪便的人,不需要别人解释克瓦勒区需要什么。”
李朴回到车上时,拉希德看见他手里捧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你打算把这玩意儿带回达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