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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膝触雪,捧刀过顶:“末将请为少将军牵缰。”
范正鸿疾步扶之,血透战袍,却笑:“若使姚公牵马,鸿当折寿。”
姚古抬眼,见少年左肩旧创再裂,甲里殷红,却仍脊立如枪,不禁喃喃:“天下真无英雄,遂教竖子成名?非也,是竖子真英雄耳!”
是夜,莫州冰城燃灯万盏,照得残壁如昼。
林冲捧高彪首级,献于帅帐。首级以石灰腌过,须眉结霜,怒目未阖。
姚古拔刀,斫案一角,木屑纷飞:“传首诸州,告边人——叛宋者,虽远必诛!”
十六日,谍骑星散,幽燕震动了——
· 耶律延禧闻偏师尽墨,摔金杯,斩报信小校;
· 幽州南门昼闭,辽旗减三分之一,守将互猜;
· 易州汉人樵夫,敢隔壕骂辽将,辽骑竟不敢追;
· 霸州父老,暗蒸干粮,候宋军南归。
然其实宋军亦至极限。
范正鸿回营即倒,医者剪开血甲,三层布尽赤,骨缝再裂,脓血与冰水交融。
乔冽以银刀割腐肉,烧酒洗创,少年昏而复醒,握床沿木,指节尽白,只问一句:“瀛洲旗……可曾倒?”
王舜臣按他肩:“旗在,城在,你也在。”
范正鸿笑出一口血沫,沉沉睡去。
十八日,汴梁密旨至——
加范正鸿为瀛海军节度使,仍知诸州军政事,赏金千两,绢万匹;
姚古进检校太尉,赐玉带;
王舜臣以下,皆升官三等,士卒赏钱十贯,伤倍之。
然旨意尾缀十二字:“速缮城守,无得轻进,俟后命。”
——官家怕了?怕赢太多,再输不起?不,其实是权力又要交替,范正鸿自己是范氏一子,也有兵权,若是真的拿下燕云十六州,封了王,那朝堂上就是一家的一言堂
同日,辽使隔濠递书,请“交还三洲,各守旧境”,愿以三年和平易之。
姚古冷笑,书未拆,投火。
范正鸿卧榻闻之,只淡淡一句:“辽人亦怯,可乘。真宗愿以妥协求和平,我可不愿。”
十九日,春阳初照,雨尽略有干爽。
少年扶创上马,巡营一周。
每至一处,士卒止刀,皆低呼:“少将军。”
呼声中,冰墙仿佛回暖。
范正鸿以兵支地,高声如钟:
“官家要我们等,辽人要我们退。可我偏要——”
他扬戟指北,创裂血迸,溅白雪:
“再向北一步!”
二十日,会议。
姚古臂悬绷带,独据案左;刘仲武据右次位,林冲、丘岳、王舜臣、周昂,王焕,孙安、卞祥,李助,乔冽环列;范正鸿裹创坐右,面色惨白,目却澄亮。
乔冽先开口,以炭棍划地成图:
“辽人虽丧八千,然幽州尚聚铁骑三万,若倾巢来,我必再分。莫、瀛两城,如婴互握,一哭皆啼。今欲守,须再夺淤口关——”
炭点向瀛洲东北三十里:
“关扼潞水,两岸峭壁,中容单车。若据之,可断辽人粮道,令幽、蓟自溃。”
丘岳拍刀:“我守瀛洲,少将军攻淤口,林教头为前锋,王舜臣弩手继之,乔冽再以火油继之,可一战下。”
姚古沉吟:“兵分则弱,朝廷又禁轻进……”
范正鸿抬眼,眸里映炭火,如两粒赤星:
“朝廷远,辽骑近。若待诏至,淤口已非我有。
违诏之罪,鸿自当之;
开疆之功,诸公分之!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众将轰然应诺。
二十一日夜,月黑,风割面。
范自点兵——
· 马步八百:皆一当十,人披双甲,马衔枚;
· 弩手三百:王舜臣选“射日营”,箭染毒烟;
· 火军二百:乔冽,李肋领之,携火油、石灰、蒺藜;
· 卞祥统前锋,林冲殿后;
· 孙安仍护伤兵、辎重,佯作大军,虚张莫州。
姚古送至壕边,老将举酒,双手微颤:
“鸿儿,老将四十有余,余生所望,唯见燕云尽复。若此去不还,莫州城即我棺。”
范正鸿捧盏,一饮而尽,空盏倒覆雪地:
“若鸿不还,辽人亦无缘踏此土。”
两军相望,一老一少,同时以刀割掌,血洒白雪,为誓。
二十二日子正,八百骑出瀛洲北门,人默,马嘶不闻。
雪原未尽,春泥已软,蹄印陷深,却以蒲叶拖尾,抹之。
乔冽复以石灰袋系马尾,一路扬尘,月色下如白雾,追骑难辨。
二十三黎明,抵淤口关外。
关前潞水,冰凌半解,水流如咽。
辽将萧胡睹新至,立关未稳,守兵两千,皆睡眼惺忪。
王舜臣率弩手,潜至西岸峭壁,以绳缒下,百弩齐发,毒烟随箭,守军未战先乱。
卞祥乘皮筏,顺流撞关,短兵接,长戟挑栅门。
丘岳负大刀,率死士十人,攀壁而上,刀光如雪片,砍断辽旗。
范正鸿亲率两百骑,绕东岸,截辽人归路。
乔冽,李助于关内掘地埋瓮,瓮口向天,内藏火油、硝石,上覆薄板。
及辽骑仓皇聚关道,火箭落,瓮火喷丈余,关楼、鹿角顷刻成炬。
烽烟未散,宋旗已立峭壁。
午前,淤口关易手,宋军亡三十七,辽军两千,无一生还。
范正鸿立于关楼,望幽州方向,平原尽处,黑烟一线。
他知,那必是耶律延禧之怒。
少年以指蘸血,于关墙题字——
“大宋瀛海军范正鸿,至此一程;
下一程——幽州!”
二十四日,辽使再至,却非议和,而是下战书:
“三月朔,幽州城下,各决雌雄。敢否?”
范正鸿批八字于尾:
“不来者,类犬也!”
二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