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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张福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张绚看着瘫软在地的阿七,那条折断的手臂像根枯枝般晃荡。他心头一阵烦躁——带着这样的伤者进京,岂不是让人笑话?
“扔下去。”他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这江心的水。
“大人!”张福惊呼,“这...这会出人命的!”
张绚冷冷地看了老仆一眼:“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抗,抬起已经昏死过去的阿七,扑通一声扔进了江中。
江水翻腾了几下,吞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很快恢复了平静。
张绚转身进舱,吩咐道:“继续行船。”
当晚,张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阿七从江水中缓缓升起,浑身湿透,但那断臂却已经接好了。少年站在水面上,对着他拱手作揖:
“大人,小的罪不至死啊。”
张绚惊醒了,舱外月色如水,江水哗哗作响,再正常不过。
“不过是个梦。”他自我安慰,翻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清晨,船队照常启航。张绚站在船头,看着朝阳给江水镀上一层金辉,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忽然,他看见江面上漂着什么东西——是一具尸体,面朝下,随着波浪起伏。
“晦气。”张绚正要命令绕行,那尸体却突然翻了过来。
是阿七!他的脸被水泡得肿胀,但那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张绚。
更可怕的是,那具尸体竟然在说话:
“大人,小的罪不当死,您枉杀了我啊。”
张绚倒退两步,厉声喝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失足落水!”
水中的阿七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既然如此,小的这就来谢恩了。”
话音未落,那具尸体突然从水中跃起,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张绚面门。
“保护大人!”侍卫们拔刀上前,却劈了个空。
张绚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张口要喊,那黑影却倏地钻入了他的口中。
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大人,您怎么了?”张福慌忙扶住他。
“你...你们没看见吗?”张绚指着江面,声音发抖,“刚才...刚才阿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江面平静,只有几只水鸟掠过。
“大人定是昨夜没睡好。”张福劝道,“进舱歇息吧。”
从那天起,张绚就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发烧,吃什么吐什么。随行的郎中诊脉后,面露困惑:“大人脉象紊乱,似惊似恐,却又寒热交加,怪哉,怪哉。”
只有张绚自己知道,他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阿七从江水中升起的模样;每次喝水,都能尝到江水的腥味;每次呼吸,都觉得有冰冷的水草堵在胸口。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听见阿七的声音,不是从外面,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传来:
“大人,江底好冷啊...”
“大人,我的手臂还疼着呢...”
“大人,您什么时候来陪我?”
张绚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不过数日,已经下不了床了。
临终前夜,他突然回光返照,挣扎着坐起来,对守夜的张福说:
“你去...去找到阿七的家人,好生抚恤...”
张福老泪纵横:“老奴遵命。”
张绚望着舱外朦胧的月色,忽然低声说:
“我小时候,也曾失手打碎过父亲最爱的砚台。那时管家要罚我二十大板,是父亲说,孩子不是故意的,算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继续说:
“可我那天...怎么就没想到,阿七也许真的只是没站稳呢?”
第二天清晨,张绚死了。郎中说是急病攻心,但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真相——大人是被自己的良心逼死的。
那钻入口中的冤魂,或许只是他内心愧疚的化身。当他举起竹篙的那一刻,当他下令将人抛入江中的那一刻,那致命的“鬼魂”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很多年后,有渔夫在这段江面上打鱼,总会和人说起一个古老的教训:
权力如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待弱者时的残忍,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荡回自己身边。做人要常怀仁慈之心,因为每一个被你伤害的生命,都会在你心里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这伤痕不会流血,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
10、杨思达
那年夏天的西阳郡,连风都是烫的。
土地龟裂如老妇脸上的皱纹,禾苗枯黄地耷拉着。太守杨思达站在官署前,望着街道上日渐增多的饥民,眉头锁成了死结。
“大人,昨日又有三处粮仓遭窃。”主簿低声禀报,“盗贼皆是饥民,捉住了也只是磕头求饶,说家中老小快要饿死。”
杨思达冷哼一声:“乱世用重典。传我令:凡盗取田中粮食者,不论多少,一律截去手腕!”
命令传出,满城哗然。
部曲陈五接到这差事时,手微微发抖。他是个老实人,从军多年,战场上杀人不见手软,可对饥民下手...
“头儿,真要这么做?”年轻的兵士面露不忍,“那些人也是被逼无奈...”
陈五沉默半晌,哑声道:“执行命令。”
第一个被抓住的是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怀里揣着两把刚抽穗的麦子。他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官爷开恩,我孙女三天没吃东西了...”
陈五别过脸去,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枯瘦的手腕落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