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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雾气渐起,归鸟的啼叫也显得匆促。
拐过一处老樟树,小莲猛地停住了脚。
路中央蹲着一只黑狗,毛色油亮,像一匹沉静的墨缎。它直直地望着她,眼神不像寻常犬类。小莲心中莫名一紧,想绕过去,黑狗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老叟:
“你看我背后人。”
小莲汗毛倒竖,几乎要扔了篮子跑开,但脖颈却不由自主地转向黑狗身后。只见一个身影立在那里,高不过三尺,竟生着两颗头颅!一颗头垂着,似在沉睡;另一颗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与她四目相对。那两张脸一模一样,都是孩童般稚嫩,却毫无血色,在暮色中泛着青白的光。
“啊——!”小莲尖叫一声,转身便跑。篮子脱了手,草药撒了一地。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跟着。是四足着地的奔跑声,还有……一种更轻、更细碎的、仿佛两只脚交错落地的声音。
她冲进谢家宅院,砰地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闻声出来的老夫人、管家和几个仆役还未及问话,就听见门外传来爪子挠门板的“刺啦”声,以及一种奇怪的、像两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呜咽。
“外……外面……”小莲面无人色,指着大门。
管家壮着胆子,从门缝里窥了一眼,顿时也软了半边身子:“狗……还有……一个两个头的怪物!”
举家惊惶。老爷谢南康在外为官,宅中多是妇孺仆从。大家慌作一团,躲进内堂,紧闭门窗,只听得那挠门声渐渐停了,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宅院里。
寂静中,小莲的心跳如鼓。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只黑狗的眼睛,里面似乎没有凶狠,倒像藏着话。她深吸一口气,隔着门颤声问:“你……你们来做什么?”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黑狗那沙哑的声音:“欲乞食耳。”
只是要口吃的?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小莲想起那两头人孩童般的脸,心中恐惧稍褪,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她低声道:“我……我去拿些吃的。”
老夫人拉住她,摇了摇头。小莲轻拍老夫人的手:“它若真有恶意,这门怕也挡不住。既说要食,且试试看。”
她独自去了厨房,端出一大碗剩饭,又放上几片午膳留下的肉脯。想了想,又添了一碗清水。她将食物放在院中石凳上,快步退回屋内,从窗缝往外看。
黑狗踱步过来,嗅了嗅,低头吃起来。那两头人也从阴影里挪出,三寸金莲似的小脚挪到石凳边。一颗头仍垂着,醒着的那颗头看了看食物,又望了望屋内窗棂后隐约的人影,小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羞赧的神情。他伸出小手,抓起饭团,小口吃起来,动作斯文。喂饱了自己,他又轻轻推了推身旁那颗沉睡的头,将一小块肉脯凑到那同样的小嘴边。沉睡的头无知无觉,并无反应。醒着的头默默将肉脯放进自己嘴里,咀嚼得很慢。
饭食与水都用尽了。黑狗舔了舔嘴角,安静坐下。两头人则退到黑狗身后,醒着的头垂了下去,仿佛累了。
小莲见他们并无进一步举动,又隔窗轻声道:“食已用了,你们……可以走了吗?人已去了吧?”
黑狗转头,目光似乎能穿透窗纸:“正已复来。”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穿庭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待风停歇,院中已空空如也,只剩石凳上两只光洁的碗,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此后数日,宅中人心惶惶,但再无怪事发生。只是老夫人本就病弱,受了那晚惊吓,病势转沉,月余后竟溘然长逝。在外为官的谢南康星夜奔丧,归家途中又染了风寒,加上悲痛过度,不久也随老夫人去了。谢家一时门庭凋落,仆役散去大半。唯有小莲,因无处可去,又念及旧主恩情,留下来照看空宅。
一个雨夜,小莲独自在廊下缝补旧衣,忽又听见熟悉的挠门声,极轻,极缓。她手一颤,针扎了指腹。静了半晌,她起身,盛了半碗冷饭,走到门边,轻声道:“是你们吗?”
门外传来低低的呜咽,似是回应。
小莲将门打开一条缝,那只黑狗安静蹲在雨中,毛色湿漉,身后却不见那两头人。黑狗看着她,眼中再无当初的诡异,倒像蒙着一层深重的哀戚。它没有看那碗饭,只是将口中衔着的一物轻轻放在门槛内——那是一枚小小的、褪色的香囊,绣工稚拙,正是老夫人早年亲手为小孙女绣的,那孩子未满三岁便夭折了,葬在后山。
黑狗放下香囊,转身消失在夜雨里,再未出现。
小莲拾起香囊,忽然全明白了。那夜所见的两头人,恐怕并非索命的精怪。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孩童面孔,那沉睡不醒的头颅,那羞赧斯文的样子……他们或许只是无处归依的“念”,是早夭孩童未能消散的眷恋,借着山间老犬的形迹,来寻一口人间的饭食,看一眼旧家的灯火。黑狗说“正已复来”,或许并非威胁,而是某种他们自己也无法摆脱的、周期性的存在。而谢家的丧事,不过是生命自然的轮回,与这场诡异的造访,或许只是时间上偶然的交叠,却被惊恐的人心串联成了因果。
她将香囊洗净,供在老夫人的灵位前。后来,小莲守着老宅,偶尔会在晨雾或暮色中,仿佛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后山旧冢边静静站立,旋即隐去。她不再害怕,有时还会多放一碗饭在屋檐下。
许多年后,小莲已成白发老妪,常对村中孩童说起这段往事。末了,她总缓缓道:“这世上,许多看着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