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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征应七(人臣咎征)(18/22)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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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半点狰狞。傅珍知道,有些恐惧会永远留在记忆里,但人可以在回望时,赋予它不同的意义——不是作为宿命的注解,而是作为对勇气与清醒的、迟来的呼唤。

13、王徽之

元嘉四年的春天,赴任交州刺史的王徽之,正行在苍梧古道间。岭南的潮湿已扑面而来,轿帘外是望不到头的深绿,水汽氤氲,连鸟鸣都带着黏腻的调子。这位出身名门的使者,眉宇间却不见封疆大吏的昂扬,反倒锁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阴翳。离建康越远,那份压在心头、关于此次南迁的真实缘由,便越发清晰而沉重——非是简在帝心,实是朝中倾轧,暂避风头罢了。失意与猜疑,像藤蔓般悄悄缠绕着他。

这日晌午,队伍在一处荒僻的驿亭歇脚。山风穿亭而过,带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王徽之觉着烦闷,又有些莫名的空落,便吩咐随从:“取酒来,再炙些肉。”

随从应声去张罗。不多时,一个老驿卒战战兢兢捧来一盘炙好的肉,肉色焦黄,油星微亮,尚滋滋作响。王徽之接过银刀,屏退了欲上前伺候的僮仆,想自己动手分割。刀尖触及肉块的一瞬,他心头莫名一悸。那肉的纹理,在氤氲的热气与驿亭昏晦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异样。

他蹙着眉,耐着性子割了一刀,手感滞涩,不像在切炙肉,倒像在划开什么韧密之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隐隐钻入鼻腔。他又试了试,刀刃依然难以顺畅切入。几日来的旅途劳顿、前程未卜的忧惧、还有那口不便与人言的闷气,骤然被这小小的不顺点燃。

“废物!连炙肉都料理不好!”王徽之勃然变色,将那银刀“当啷”一声掼在盘中,随即抓起整盘炙肉,狠狠砸向地面!

铜盘撞击青石,发出刺耳的悲鸣。那块炙肉滚落尘埃,沾满灰土。

就在这一片狼藉与寂静中,王徽之怒气未消,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地上那块肉。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哪里还是一块肉!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颗头颅——面貌清晰,眉眼宛然,正是他王徽之自己的头颅!那头颅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鬓角甚至还有他今晨梳理时不小心扯断的一根白发,此刻正粘在颊边。更骇人的是,那断颈处竟无多少血迹,只有一种死灰般的、了无生机的切面。

“啊……!”一声短促惊骇的抽气堵在喉头,王徽之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亭柱。他猛地抬头,想呼喊随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去。

驿亭粗陋的梁椽之间,昏暗的光线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颗头颅——同样是他自己的面容——正静静地悬在半空!那头颅上的眼睛是睁开的,空洞、漠然,正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他,俯视着地上那颗“自己”,也俯视着这亭中一切。

时间仿佛停滞。喧哗的随从、惊慌的老驿卒,他们闻声涌进亭子,只看见使君面色惨白,瘫软于地,目光发直地望着空中某处,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叶子。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梁椽间空空如也,只有蛛网微荡。再看地上,不过是块沾了泥的、炙得有些过火的肉块罢了。

“鬼……鬼……”王徽之牙关打颤,只吐出这几个字,便再说不出成句的话来。众人只道他是旅途劳顿,心悸怔忡,或是岭南瘴疠侵体,产生了幻觉。慌忙将他扶起,喂水顺气,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但眼神涣散,再无先前半分威仪,只反复喃喃:“走……快走……离开这儿……”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截然不同。轿中的王徽之紧闭双目,不敢再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岭南绿意。那两颗头颅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一个在地上,了无生气,任人践踏;一个悬于空中,冷眼旁观,如同审视。这莫非是某种谶示?是预示他将身首异处,死于非命?还是……他不敢深想。

接下来的路程,他迅速萎靡下去。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悸不已。随行的医师诊不出具体病症,只说是“神思惊扰,邪气内侵”。只有王徽之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外邪,那冰冷注视着他的,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对失势的恐惧,对覆亡的恐惧,对在权力场中最终沦为“物”而非“人”的恐惧。那炙肉难以切割的滞涩,不正像他在政局中举步维艰的处境么?而那雷霆一怒,与其说是对仆役的,不如说是对自身无力感的暴烈宣泄。只是这宣泄引来的,竟是如此具象、如此狰狞的内心图景。

勉勉强强撑到交州治所,接印视事不过数日,王徽之便一病不起。药石无效。在病榻上,他时常在昏沉中惊醒,手指虚空,眼神恐惧地望着床帐顶端,仿佛那里永远悬着一双冷漠的眼睛。不久,这位新任刺史便在郁郁惊惶中,遽然离世。

消息传回,时人皆讶异于他的暴卒,多附会于岭南瘴毒凶险。只有那日同在驿亭的老随从,晚年与人谈起,仍觉得那日使君的神情,是见到了凡人绝难想象之物的、彻骨的绝望。他说:“使君那日看‘它’的眼神,不像见鬼,倒像是……见到了自己本该有的下场,分毫不差。”

许多年后,有行旅之人再过那处荒亭,听当地山民说起旧事。山民道,那亭子早废了,但老辈人传,心有戾气、行事悖狂之人,有时会在那附近迷了心窍,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又说,其实哪有什么妖异呢,不过是人把自己心里的惊、惧、怒、悔,熬成了形,自己吓破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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