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电影院时，路其安整个人都有些意识恍惚，手臂环过莫识肩颈，黏糊糊地半压身体缠着他。

然后在恋人耳边呼气，吐息微热，捏着嗓子软声软气撒娇：“哥，你真的不晕吗？我头好痛…咱赶紧回家吧。”

莫识揉了揉耳朵，短暂沉默了。

晕倒不至于，只是耳朵确实有些疼。

他们六人凑一块看电影，反应竟能各不相同，也是出人意料。

莫识是格外冷静且兴致勃勃的那个，面无表情看完全程。或许由于病症影响，他对感官刺激非常感兴趣，又意外地胆大，恐怖片在他看来，几乎只是纯粹的有趣。

路其安枕在他颈窝，很努力地想表现得沉稳，紧张兮兮咬着饮料吸管，被吓到时就用力地吸一口饮料，浑身颤动往莫识怀里挤得更紧密，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他俩单独同坐，其余四人则坐在后一排。

江玫最安静，因为工作忙碌，她太缺乏休息，电影刚开场，直接倒头靠着江菟睡了过去，呼吸平稳，丝毫不受影响。

可怜被她依偎的江菟，生怕吵醒姐姐，胆战心惊怕得想喊又不能喊，只得闷闷哽咽。

尹冬是最实诚的，受不了时唔唔啊啊胡乱惨叫几声，称不上吵闹。

相对来说，云筱夏则有点抽象，旁人——特指江菟——被吓哭时，她在笑。并不是不害怕，而是硬生生被吓笑的，配上惊悚的电影画面，十分有十二分诡异。

单拎出来都还好，混在一块可就显得恐怖了，简直是一群神人嘛！

路其安精神上和肉体上受到双重创伤，急需男朋友贴贴哄哄恢复能量。

江玫才睡醒，揉着眼睛打哈欠，轻巧地把抽抽搭搭正抹眼泪的江菟圈在臂弯里，略微偏头笑看两人腻歪，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下，正好碰到江菟脸颊，小姑娘顿时如被噎到般收敛声音。

云筱夏笑得脸发麻，两手揉着颊肉挤捏，晶亮眼瞳熠熠地闪着光，尹冬刚缓过神，忙把怀中抱着的羽绒服外套裹到小青梅肩头，生怕她着凉。

“天不早了，咱约着去聚聚会小酌两杯，既然路少急着回家，我们可就不邀请了？”江玫笑盈盈，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

莫识喝不了酒不说，这小两口，乍看就知道正是情意浓时，恐怕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时粘在一块。

她怕谁没眼力见出声邀约，连累她平白无故吃一口狗粮，索性率先提出来。

路其安直起身笑眯眯：“好呀好呀，既然江玫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先走一步，祝各位玩得开心，也要注意安全啊。”

说罢向江菟眨眨眼，意思是：今晚消费由他报销。

江菟可不会和好兄弟客气，轻抬下颌表示明白，肯定会把账单给他。

觉得他俩小动作有趣，莫识愉快地看了会儿，路其安勾着他腰身，将他往影院出口带时方回神，有点愣：“走了？”

“嗯，回家。”路其安靠近他悄语，唇面贴触人耳垂，“今晚要和哥哥抱着睡。”

“随你的便。”莫识低笑，默许他落下吻。

*

虽已入夜，但尚未到休息时候，何况这会儿是春节期间，街道人流不息，灯火通明华丽璀璨，煞是热闹喜庆。

他们沿街闲逛，重撑起伞遮挡落雪，也遮挡脸庞。

半路上，路其安看见街边卖花灯的小摊，忽地把伞塞进莫识手心，扭身冲进人群。

他个子太高身段挺拔，哪怕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也太显眼，怕被注意到，只好小心翼翼半弯下腰。

万幸周围足够热闹，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路其安安然无事回到莫识身边时，手里已拎着对精巧漂亮的琉璃花灯。

他钻到伞下，用其中一盏灯替了莫识握着的伞柄。

灯光透过琉璃罩，细细折出斑斓璀璨的光彩，映着灯上花草纹样，金红色流苏垂链摇晃，显得分外活泼灵动。

“好看吗？”路其安得意。

他眼尖，余光瞥见花灯铺角落悬着对极漂亮的灯，急急忙忙就冲去买下，献宝似殷勤地送给未婚夫。

莫识抬手抚去青年发梢沾的雪花，融化在指尖，湿而凉：“好看。”

他又忘了戴手套。路其安捉着人腕，把那冰冷似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眼眸闪动，又问了遍：“好看吗？”

也不知是在说灯还是别的什么。

莫识根本没细想。

反正怎样都好，路其安本人，或者路其安选的花灯——连在他身边的自己也不再冷硬、了无生趣。

手心里泛起暖意，莫识把琉璃花灯往上拎了拎，唇角漾起浅笑：“好看。”

“灯好看，你也…好看。”

语句略带磕绊脱口而出，冷白如瓷釉的脸庞泛起绯红。

难得打直球，饶是拥有影帝级别的演技，也控制不住地表现出害羞。

话已挑明，路其安干脆不逗人了，缓缓垂首，仗着有手作遮挡为所欲为，将亲吻落在唇面，语气温柔、话尾咬字略重，缱绻情深：“可是在我看来，这里最好看的是你呀，哥哥。”

靠得太近了，两盏琉璃花灯碰在一起，灯影摇曳作晃。

但此刻，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们相拥。

由浅浅相贴，到深入骨髓般缠绵，一吻终了时，两人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那么明亮，那么灿烂。

*

步入别墅区，周围乍然变得悄然无声。

雪夜没有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唯有路灯宁静的暖光倾洒，还有他们手中灯盏在提供一片光亮。

莫识沉默好几分钟，忽地开口：“你买这花灯……”

路其安预感不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因为害怕吧？”薄唇轻启张合，话语直白精准命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