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源那句“更像是一个人造品”,让我心里很不安。
现场本来还挺热闹的,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队员们虽然还在开玩笑,但眼神总是不自觉的,飘向大坝中间那个巨大的铅箱。
敬畏里,多了一丝怀疑。
如果说,静水之下是一个来自未知维度,无法解释的天灾,那无论它多吓人,至少还能算“自然现象”。
可如果它是人造品……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或者一群掌握着远超我们想象技术的人,正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制造这些足以颠覆世界的规则武器。
我们以为的终点,或许只是个开始。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所有无关人员撤离现场。”
我对着通讯器下令,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援军肯定能听出其中的严肃。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身边的队员挥了挥手,原本还围着铅箱看热闹的人,立刻退了出去,在五十米外拉起了新的警戒线。
很快,空旷的大坝上,只剩下我和几个技术员,还有那个躺在担架上不肯走的李援军。
“援朝,到底怎么了?”他裹着军大衣,喝完最后一口姜汤,声音沙哑又虚弱,“那个叫思源的小子,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
我没回答,把我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暖。”
我绕着那个巨大的铅箱,缓缓的走着。箱体是完美的正方体,三米长宽高,由纯铅一体浇筑,表面光滑如镜,只有冰冷的几何线条。
我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箱壁。
“咚,咚。”
声音沉闷厚重。里面的真空层和吸音材料,把大部分震动都吸收了。
按理说,它应该能隔绝一切。
我绕到箱子的另一侧,几个b-3组的技术员正穿着厚重的铅制防护服,拿着各种仪器,对箱子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的工作很认真,每隔一分钟,就会向我汇报一次数据。
“报告总协调,箱体A面密封完好,没有声波泄露。”
“报告总协调,箱体b面辐射水平正常,读数低于环境值。”
“报告总...总协调...”
第三个汇报声,突然卡住了。
那是个很年轻的技术员,二十出头,正用一台高精度的工业听诊器,检查箱子有没有在打捞中出现内部损伤。
我抬头看他。
只见他像是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护目镜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震惊。他的一只手还按着听诊器的听头,另一只手却剧烈的抖着,连身体都在发抖。
“怎么了?”我皱眉走了过去,“发现裂缝了?”
那年轻技术员好像没听见我的话,嘴唇哆嗦着,脸色在头盔下更白了。
“声……声音……”他喃喃自语,“有……有怪声……”
怪声?
我的心猛的一沉。
李援军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远远的朝这边看。
“什么怪声?”我追问,“是那个东西的叫声?还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不……都不是……”
那技术员猛的回过神,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把扯掉头上的听诊器,连滚带爬的向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指着那个巨大的铅箱,对我拼命的摆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为害怕而变调的声音。
“别……别过去!里面……里面有东西!”
他的反应让周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我没理他的劝阻。
我走上前,从他松开的手里,拿起了那副工业听诊器。听筒冰冷沉重。
我把两只听头塞进耳朵,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将那枚圆形的听头,缓缓的、坚定的,贴在了冰冷的铅壁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听诊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风声、说话声、设备声……全都没了。
我耳朵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死寂中,能隐约听到一阵很微弱的“嘶嘶”声。我知道,那是静水之下的核心被关起来后,本能发出的能量嘶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心里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技术员太紧张,听错了。
我移动听头,在巨大的铅壁上缓缓的扫过,一寸一寸的,想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还是一片死寂,和那不变的低沉嘶鸣。
就在我准备放弃,把听头移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弱,几乎要被嘶鸣声盖过去。
但它又很清楚,很有穿透力,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它和嘶鸣声完全不同。
嘶鸣是混乱的,这个声音,却带着一种有生命力的节奏!
咚咚……
它响了一下,停了片刻。
咚咚……
又响了一下。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一股寒气从后背直冲上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死死的把听头按在铅壁上,感觉冰冷的金属刺痛了我的耳朵。我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那个微弱的声音上。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仪器的故障声。
那是一个人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