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海回来后,我被关了一个月。
因为我身上沾染了太多来自高维空间的信息回响。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虽然暂时没表现出危害,但749局的原则就是,任何未知的、不可控的东西,都必须在造成危害前彻底净化。
隔离室里一片纯白,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能吸收异常信息的特殊材料。没有窗户,没有网络,食物也是信息结构最简单的流食。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接受净化程序的照射。那感觉,就像把自己的精神反复清洗。
那些属于裂口内部的、稀奇古怪的记忆,那些关于信息海洋和规则碎片的认知,都在这个过程里被一点点冲淡,最后变得像一场模糊的梦。
一个月后,我走出厚重的铅制大门时,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不是身体,是精神。我好像卸下了什么,但也丢了些东西。
赵思源等在外面,他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套干净的作训服:“恭喜出院,陈顾问。身体扫描结果正常,你可以归队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看到他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放松。
我点点头,接过衣服换上,没多说话。
走出隔离区,总部地下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机器轰鸣混杂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总算回到了现实。
归队的第一件事,我没回办公室,也没去见龙局长。
我独自坐电梯,来到总部的地面。
我要去一个地方。
英烈纪念园。
749局的英烈纪念园,建在总部大楼后面一片安静的松林里。
天空飘着细雨,不大,但很密。雨丝打在松针上沙沙的响,让这片园子更显悲凉。
我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我的头发和肩膀。
我穿过雨幕,一步步走上纪念园中心的台阶。
面前是一堵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墙,墙面光滑的像镜子,映出我苍白的脸。
墙上,用宋体字刻着一个个名字。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不能对外人说的牺牲。
我的目光从墙壁最下面,缓缓向上扫过。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那些在静水之下事件里牺牲的年轻队员。
那些在红星机械厂和信使战斗时,为我们断后的外勤特工。
还有在黑雾迷途里,因为本能回头被影子替代,最后被李援军亲手处决的那个年轻人,小张。
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在749局的档案里,他永远是在任务中失踪的战士。但在这里,在这面只属于我们的石碑上,他的牺牲得到了承认。
我的目光继续向上。
越往上,名字越稀疏,也越古老。
那些都是749局刚成立时的元老,他们的名字,现在只存在于我脑子里那些绝密的档案里。
老枪的名字也在。
他没有被刻在最顶上,而是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符合他因伤退役,最终病逝的官方说法。我知道,龙局长一定有他的考虑。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面黑色大理石墙的最顶端。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
它被放在最显眼,也最孤独的位置。
好像独立于所有牺牲者之上,像一颗孤星,俯瞰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后来者。
李援军。
我静静的站在雨中,看着那个名字。
雨水顺着光滑的石壁流下来,划过那三个字的笔锋,像无声的眼泪。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试着启动我的能力。
我想再看一次。
我想再看一次他冲向西海裂口时,那决绝的背影。
我想再看一次他在生命最后一刻,在那个纯粹虚无构成的世界里,向我敬的那个最后的军礼。
我本该能像播放录像带一样,回看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细节。阳光的角度,他眉梢的汗珠,他作训服衣角扬起的弧度,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不舍……
但这一次,失败了。
我的脑海中,不再有清晰的画面。
而是一片被大雨冲刷过的,褪了色的旧照片。
我能看到他冲锋的背影,但那个背影是模糊的,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能记起他最后的军礼,但那个动作是脱节的,像一部跳帧的黑白电影。
我看不清他的脸了。
我看不清他最后对我笑的时候,嘴角咧开的弧度。
我看不清他那双总是烧着火的眼睛里,最后闪烁的是怎样的光。
我的超忆症,我最依赖的能力,在那场与递归和悖论的规则对撞中,确实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残缺。
这不是简单的遗忘。
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我失去了我的战友。
现在,我正在一点点的,失去记住他的能力。
我们这些在黑暗里走路的人,存在的唯一证明,就是战友彼此的记忆。
而现在,我这个被所有人倚重的档案员,正在变成一本数据损坏的书。
这道新的伤痕,比以往任何战斗留下的伤口都更疼。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我灵魂最深处,时刻提醒着我的不完美,我的失去。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轻轻的响起。
“头儿,雨大了。”
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赵思源。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到我身边,把大半个伞面都挪到了我的头顶。
他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也没说任何安慰的话。749局的男人之间,不需要那些。
他只是默默的陪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个最高处的名字。
过了很久,他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我。
“这是长城计划第二阶段的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