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局长最后那句话,穿过加密通讯的电流噪音,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魔鬼。”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呜——!呜——!呜——!”
基地里,最高级别的灾难警报取代了之前的欢呼,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主控室顶部,血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把一张张扭曲的脸照得通红。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龙局长声音消失,通讯被忙音切断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脉动,从黑色裂口的最深处,从那个被赤红色污染的【士兵之心】核心扩散开来。这声音不像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那是一股无形的规则波纹,充满了恶意和侵略性。
波纹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整个西海基地,我们赖以生存的秩序,用上百个异常体构筑的人工现实,开始从根基处发生恐怖的畸变。
主控室穹顶,为我们提供照明和热量的【丁-043,永恒光球】,它明亮的白光在被波纹扫过的瞬间,突然黯淡扭曲,变成了一片惨绿色的光。被这光芒照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好像视觉神经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扭转。
“呕——!”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再也忍不住,扶着控制台干呕起来,但他的胃里空空如也。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紧接着是生命保障系统。
基地的饮用水源,来自能转化物质的【丙-117,净化之泉】。它一直稳定运行,是我们在这里生存的根本。
但现在,泉眼里涌出的水,变成了散发着硫磺味的粘稠液体。一名后勤战士不小心把合金扳手掉进蓄水池,那扳手立刻冒出一阵青烟,迅速被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照明、水源、空气循环、食物合成……
我们从749局仓库里搬来,由赵思源团队挑选出的那些规则,此刻在【士兵之心】的第一次啼哭中,全部失控了。
它们都成了我们的敌人。
我们试图建立的脆弱秩序,正从内部一个一个的腐烂崩塌。
“不行!数据模型全线崩溃!我无法理解!”
赵思源死死盯着主控屏上刷新的红色数据流,那张总是自信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
“它在攻击!【士兵之心】在主动攻击所有其他规则体!它在同化!它在强行把所有规则,全部扭曲成它自己的样子!”
他一边喊,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的敲击着,试图从这片数据废墟中找出一点逻辑。
他调出那股未知数据流的镜像,用超级计算机“墨子一号”反向推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递归……”
他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种攻击性递归……”
他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那个第三方势力,放大了【士兵之心】吞噬规则的本能。它植入了一段逻辑,把‘维持自身’的目的,扭曲成了‘攻击并同化所有异种规则’的指令。”
他指着屏幕上那颗血红色的、正在跳动的锚点,声音带上了哭腔。
“它变成了一个主动攻击所有秩序的规则癌变体。任何不属于它的规则,都会被它当成癌细胞,然后被强行感染、同化,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和它一样的单一秩序……”
他话音刚落,主控室所有屏幕突然黑了。
警报声也停了。
死寂中,一张熟悉的脸,缓缓浮现在漆黑的屏幕中央。
是“窃火者”。
他看上去依旧儒雅沉静,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我身上。
“看到了吗,陈援朝同志?”
他温和的开口,语气像老师在提问学生。
“你们试图创造一个稳定的神,但你们忘了,在神话里,神明的第一声啼哭,往往宣告着旧世界的死亡。”
“【士兵之心】的守护意志太纯粹了,容不下任何杂质。而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就把它的守护,变成了对所有异己的排斥。真是……绝妙的一笔。”
他像是在赞叹一件艺术品,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身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欢迎来到我的课堂,陈援朝同志。”
“第一课:如何摧毁秩序。”
他说完,影像缓缓消失,屏幕重新亮起,映出我们每个人呆滞的脸。
而主控室外,那道我们曾视为希望的裂口中,【士兵之心】赤红色的心脏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出第二声,也是更具毁灭性的……
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