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想看看,叔玠的这个儿子,究竟有几分能耐,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带笑:“关陇,郑氏,盐利,杀局……这一切,都是试金石。若他王玉瑱真有本事,能破开这重重围杀,活着回到长安……”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房玄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么,区区一个嶲州盐场,一个‘嶲州王’的虚名,朕赏给他,又能如何?”
这话语里的份量,让房玄龄都感到一阵心惊。
封王?非李姓而封王,在本朝可是极其罕见的殊荣,何况还是实打实拥有盐利根基的“嶲州王”!
陛下此言,是对王玉瑱能力的最高期许,亦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筛选——若能活下来并赢得此局,便有资格获得如此厚重的“奖赏”,同时也意味着将更彻底地绑上皇权的战车,直面未来更猛烈的风浪。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老臣心中的震动,他微微阖眼,复又睁开,眼中是身为帝王的绝对自信与恢弘气度,缓缓道:
“玄龄,你我君臣数十载,缔造这贞观盛世,靠的难道是守住一两处盐池、忌惮一两个世家吗?若我大唐的强盛,只因一个嶲州盐场之得失便会动摇,那这‘大唐’,便不是你我心中那个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大唐!朕这个‘天可汗’……也早该退位让贤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穿透岁月与病痛的力量,那是开创一个时代的雄主,对自己毕生功业的信念,也是对大唐根基的绝对自信。
盐利虽重,但比起帝国的稳定、人才的历练、以及对潜在威胁的敲打与制衡,皆可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房玄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老臣拜服。”
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乏,将头靠回软枕,但话题却转向了一个更为敏感、也更为根本的方向,声音带着深深的思虑与一丝罕见的迷茫:
“玄龄啊……使团西去,边境暂安。可这长安,这庙堂之上,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拖不得。”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铜漏滴水声显得格外突兀。
房玄龄屏息凝神,知道陛下接下来要问的,将是关乎国本、震动朝野的天大之事。
果然,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储君之位,空悬已久。如今,诸子渐长,朝野瞩目。朕……想听听你这老友的实话。”
他目光如炬,看向房玄龄,毫不避讳地列出了名字:“青雀如何?雉奴又如何?还有……恪儿。”
房玄龄心中巨震,即便早有预料,当皇帝亲口问出这立储之议时,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深知此问的凶险与重大,这已不仅仅是举荐一位皇子,而是在为大唐选择未来的道路,甚至可能决定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包括他自己的。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良久,将毕生的政治智慧与对朝局的洞察融入这短暂的沉默。
终于,他抬起头,迎向李世民探询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开始逐一点评:
“陛下,吴王殿下(李恪)……” 他略作停顿,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可辩驳的理由,“才识敏慧,类陛下年少时,文武兼备,此确为其长。然则……其母乃前朝公主,身负前隋血脉。此一点,于平常或可为佳话,然于国本储位而言……恐成致命之碍。”
房玄龄的话说得极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李恪身上那前朝皇室的血统,在天下初定、李氏江山需要绝对正统性与凝聚力的当下,是根本无法逾越的政治天堑。
关陇集团、山东士族、乃至天下心怀李唐的臣民,都很难接受一个有着前朝血统的皇子入主东宫。这不是李恪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无法改变的出身原罪。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有遗憾,似有无奈,但更多是一种了然。他未置可否,只是示意房玄龄继续。
“至于魏王殿下(李泰),” 房玄龄继续道,语气更加慎重,“聪颖绝伦,雅好文学,陛下爱重,天下皆知。魏王府中文士荟萃,编纂《括地志》,功在千秋。然则……”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魏王殿下与世家,尤其是与博陵崔氏等山东大族,往来似乎……过于密切了。”
“殿下以文会友,编纂典籍,自然需要贤才襄助。但其中分寸,若把握不当,易给世人,尤其是给关陇旧臣与寒门士子以联想——恐有借世家之力,以增己望,图谋大位之嫌。”
“陛下,您深知,自魏晋以来,皇权与门阀之博弈,从未止息。本朝立国,亦有遏制世家、提拔寒微之策。若储君与某几家世家绑定过深……恐非国家之福,亦非殿下之福。”
这番话,直接点明了李泰最大的政治隐患——他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世家大族在皇位继承问题上押注的对象。
这触动了李世民心中最深的忌讳,他可以容忍儿子结交名士,但绝不能容忍皇权的继承被世家利益所绑架。
房玄龄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若立李泰,很可能导致世家势力在新君朝中急剧膨胀,打破现有的政治平衡,甚至重演历史上外戚或权臣擅权的旧剧。
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软榻边缘,显然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那么……雉奴(李治)呢?”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房玄龄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晋王殿下仁孝温厚,性情宽和,有长者之风,此乃其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