瑱归期将近,而她仍困在这深宅之中,不知何日才能脱身。
郑德礼见她入内,竟起身相迎,语气中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裴娘子请坐。”
裴虞烟依言落座,抬眸看向这位新任家主。
短短数日,他身上那股“二房”的谦抑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笃定的家主气度。
郑德礼没有绕弯子。他开门见山:
“裴娘子,请回去收拾一番。三日之内,我便安排你与令公子离开郑府,送至嶲王身边。”
裴虞烟闻言,娇躯微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被一股酸涩堵住。
这些日子的煎熬、等待、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眼眶中微微的潮意。
她起身,敛衽一礼,声音微微发颤:
“裴氏虞烟,多谢郑家主成全。”
郑德礼连忙虚扶一把:“裴娘子言重了。”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日后你与令公子,便不能再以本名示人,也需尽量避人耳目,深居简出。不知娘子……”
裴虞烟抬眸,那双眼眸中满是坚定:
“只要能到玉瑱身边,虞烟什么都愿。”
郑德礼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好。届时你们离开,我郑德礼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河东裴氏的清誉,受半分折损。”
裴虞烟再次敛衽,随即转身离去。
那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六月末。
崇仁坊,嶲州王府。
元宝仔仔细细检查着每一匹马的鞍辔,又将驮袋里的物件清点了一遍,这才直起身,望着院中整装待发的百余玄甲重骑,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舍。
“公子……” 他回头,看向正在廊下与段松低声交代什么的王玉瑱,声音闷闷的,“您这便回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王玉瑱闻言,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元宝的肩膀:
“不一定。怎么,舍不得本王?要不……跟本王一起回嶲州?”
元宝脸一僵,随即讪讪笑着后退两步:“这个……王爷您也知道,小的这身子骨,经不起长途颠簸……”
王玉瑱没忍住,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笑骂道:
“你个王八蛋,定是在长安有了相好的!好好待人家,知道吗?”
他从腰间解下那只鼓囊囊的钱袋,随手扔进元宝怀里。
入手沉甸甸的,元宝低头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尽是金灿灿的金粒子。
“拿去。在长安别惹祸,替本王看好了这座府邸!”
元宝捧着钱袋,眼眶又红了红,旋即咧嘴笑道:“王爷放心!有元宝在,这府邸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王玉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马,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地,已是迫不及待。
身后,百余名玄甲重骑齐齐上马,甲叶铿锵,无声列阵。
“出发。”
王玉瑱一抖缰绳,当先驰出府门。身后铁流紧随,蹄声如闷雷滚过街巷,直奔春明门而去。
金吾卫守门的将士远远望见那片玄色铁流,头皮一阵发麻。
直到王玉瑱一行安然出城,消失在官道尽头,那为首的校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可算……送走了。”
……
安化门外,五里长亭。
王玉瑱一行尚未行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内侍策马追来,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躬身行礼:
“嶲、嶲王殿下留步!太子殿下在前方长亭等候多时,想请殿下一叙!”
王玉瑱勒住马,眉头微微一挑。
太子?李治?
他略一沉吟,拨转马头,向内侍微微颔首:“带路。”
长亭建在一处土坡之上,四周遍植垂柳,夏日绿荫如盖。
此刻亭中独立一人,身着月白常服,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
正是李治。
他见王玉瑱策马而来,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做出一副“孤在此久候”的模样。
王玉瑱下马,行至亭前,正要撩袍行礼。
“免了。”
李治抬手止住他,却也不进亭中,只站在原地,望着王玉瑱,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直白:
“嶲王,你曾说登门拜访。孤等到你要离京了,也没见着你的人影。”
王玉瑱一愣。
登门拜访?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那日在大明宫,自己确实顺口说过一句“改日定会拜访太子”。
但那不过是官场上的客套话,说的人未必当真,听的人也未必当真。
可眼前这位新太子,竟当真了。
王玉瑱看着李治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斟酌道:“臣近日杂务缠身,一时忙碌,所以……”
“唉。”
李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那叹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不必多说,孤都懂。”
他抬眸,直直看向王玉瑱:
“是不是因为舅舅?还有关陇那些人?”
王玉瑱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李治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少年人强撑出的豁达:
“嶲王,你是父皇给孤任命的太子太保。孤说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孤信不过你。”
王玉瑱依旧沉默,面色不变。
“但是,” 李治抬眸,目光清澈而坦诚,“孤信得过父皇。”
“父皇让孤做太子,让孤拜你为太保,总有他的道理。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