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倾家荡产。
可他还是建起来了。
那些世家大族,明知道他要建城,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出钱。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建起来,受益的不只是嶲州,更是整个西南,是所有在西南有生意、有产业、有利益的人。
而朝廷那边……
王玉瑱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三个字,是李治亲笔所书。
当初,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西南在建城。长孙无忌知道,褚遂良知道,那些恨透了王玉瑱的关陇世家——他们都知道。
可没有一个人,把这事捅到台面上。
王玉瑱曾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城池建成之日,谜底才终于揭开——
关乌城。
这三个字,是当今天子的手笔。
而当初来嶲州买盐利份额的“陇西李氏”那两位——李睿、李博,哪里是什么李家子弟?分明是宫中内侍所扮。
王玉瑱那时才恍然:原来从一开始,李治就知道了。他默许了,甚至暗中支持了。
那一纸亲笔所书的城名,便是他对王玉瑱最大的信任,也是对满朝文武最明确的表态——
关乌城,是朕让建的。
谁有意见,来找朕。
王玉瑱收回思绪,策马向城门行去。
身后,段松、项方紧紧跟随。宋濂与他并辔而行,望着那巍峨的城楼,轻声道:
“公子,西南自此……当可太平了。”
王玉瑱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洞开的城门,缓缓道:
“是啊……太平了。”
……
此后经年,西南果如宋濂所言,恒久太平。
吐蕃隔山相望,却再不敢越雷池一步。那些曾经肆虐山野的盗匪,早已被清剿殆尽。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嶲州的繁华,更胜往昔。
王玉瑱坐镇嶲州,极少再动刀兵。
他修水利,办学堂,养民生,将那西南边陲,治理得如同世外桃源。
偶尔,他会登上关乌城头,望着对面那片沉默的山脉,想起当年那场血战。
想起那些被天雷撕碎的尸体。
想起松赞干布狼狈而逃的背影。
想起自己曾问过宋濂的那句话——
“你说……这些死去的吐蕃人,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吗?”
如今,岁月已将那答案,深埋心底。
……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
贞观年号,早已成为史书上的旧事。永徽之后,是显庆,是龙朔,是麟德……一个个年号如流水般逝去。
终于,那一日来临了。
武周代唐。
消息传到嶲州时,王玉瑱正坐在后园的梅树下,与宋濂对弈。彼时的宋濂,也已须发皆白,不复当年那青衫儒雅的青年模样。
王玉瑱听完那传信之人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落子。
“武周……也好,李唐……也罢。”他捻起一枚黑子,缓缓道,“与我何干?”
传信之人犹豫片刻,又道:
“嶲王,长安那边……召您长孙王翌入京,任职吏部侍郎。”
王玉瑱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望向那人,目光平静如水。
可那平静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
“你回去告诉长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西南王氏,只奉李唐天子召。”
传信之人一怔:“嶲王……这……”
王玉瑱已低下头,继续看着棋盘,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言。
“去吧。”他摆了摆手。
传信之人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
宋濂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轻声道:
“嶲王,这话传到长安,只怕那位……”
王玉瑱落下一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位?那位是武后,不是天子。”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北方,目光悠远:
“她若想兴兵讨伐……那便来吧。”
……
武后果然大怒。
她自摄政以来,何曾受过这般忤逆?一个西南藩王,竟敢如此放肆,说什么“只奉李唐天子召”——这天下,还有李唐天子吗?天子是她立的,也是她能废的!
她当即召集心腹,商议发兵讨伐之事。
旨意都拟好了,只等她盖上玺印。
可那玺印,终究没能落下去。
因为嶲州军,动了。
十万大军,自关乌城出发,一路向东,势如破竹。那些州县的守军,望风而降;那些关隘的守将,弃城而逃。不过旬日之间,嶲州军已连下数城,直逼长安。
朝堂震动。
武后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压下怒火,下了一道申饬的旨意。
那旨意中说,是内侍传错了旨意,嶲州王忠心可嘉,朝廷并无讨伐之意,望嶲州王速速退兵,勿要惊扰百姓。
王玉瑱接到旨意,看了一遍,随手递给宋濂。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嘲讽,也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
公元692年,武周长寿元年,冬日。
嶲州王府,一片素缟。
王玉瑱卧于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榻前,崔鱼璃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了九十七岁……够本了……”
崔鱼璃握紧他的手,泣道:“夫君……”
王玉瑱望着她,目光温柔如初。
“鱼璃……”他轻声道,“这辈子……辛苦你了……”
崔鱼璃摇了摇头,泪水簌簌而落。
王玉瑱的目光,渐渐放空,仿佛扫过他生命中的每一个人。
楚慕荷、裴虞烟、魏汐、苏妙卿,那些与他相伴数十年的女子,都已病逝,可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