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权柄从来不在两仪殿的争执声中,而在……”
他微微抬手,向皇城方向虚指一下,“陛下的权衡与决断之中。陛下圣心独运,既要考量边关安危、国威体面,亦须权衡府库虚实、天下舆情。
此中分寸,非身处其位者,难以尽知。”
王珪顿了顿,见李恪听得专注,便又透露了一句似有所指的话:“至于戴尚书所言国库见底……呵呵,殿下,戴公掌民部,精打细算,预警危言,乃是其职责所在,亦是老成谋国之举。
然我大唐立国至今,底蕴犹在,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有些话,说十分,或许只为警醒五分;有些难处,摆出台面,或许……亦有其他层面的考量。”
这番话,几乎是将朝堂争论背后的权力博弈、帝王心术以及老臣奏对的门道,掰开揉碎了讲给李恪听。
李恪并非愚钝之人,闻言心中震动,许多原本模糊的关节顿时清晰了不少。他连忙起身,郑重向王珪长揖一礼:
“听王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王受教了,多谢王公指点迷津!”
王珪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才抬手示意他坐下。
气氛稍缓,李恪踌躇片刻,还是将昨日街头调停王玉瑱与韦家子冲突,却未能如愿之事略略带过,言辞间不乏歉意,也隐晦表达了对王玉瑱当时态度的些许不解。
王珪听罢,脸上露出早已了然的温和笑容,摆了摆手:“殿下有心了。此事老夫已略知一二。二郎性子虽疏狂些,却非锱铢必较之人。殿下勿需挂怀。”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说来不巧,他今晨一早,便陪着他房里那两位,去城外寺庙进香祈福了,殿下此番是见不着了。待他回来,老夫让他去给殿下赔个不是。”
李恪一听,连连摆手,神色诚恳:“王公言重了!万万不可!昨日是小王处置不当,未能体会王兄维护友人之女心切,岂有让他赔罪之理?
今日向王公言明,只是怕其中存有误会。既然王公不以为忤,玉瑱兄亦未介怀,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王珪见他态度恳切,笑容也深了些,点头道:“殿下宽宏。既然如此,此事便揭过不提了。来,殿下,请用茶,这是今春的新茶……”
两人又就着茶茗、长安风物闲谈了片刻,气氛融洽。李恪见目的已达,便适时起身告辞。王珪亲自送至二门,礼仪周全。
离开王府,登上车驾,李恪回想起方才王珪那番看似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话语,尤其是关于国库与陛下决断的部分,再联想到父皇昨日在甘露殿的教诲,心中对朝局纷扰的脉络,似乎把握得更清晰了些。
这位致仕的老臣,虽不在朝堂,其眼光与智慧,却依然如古井深潭,映照着外界的波谲云诡。
而王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的府门,心中暗忖,其底蕴与影响,恐怕远非表面看来这般“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