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放心。吴某在嶲州经营数十载,这双眼睛,这双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抿了一口美酒,缓缓道,“明面上的账目自然做得漂亮,但暗地里……盐场每日产出多少,运出多少,损耗几何,利润几许,通往哪些渠道……这些年,吴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一点一滴,都记在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至于这盐场背后究竟是谁……光凭猜测自然不行。不过,诸位若是信得过吴某,今夜子时过后,随吴某往盐场外围‘游览’一番。”
“那里……可是有不少从吐蕃弄来的‘好劳力’。他们虽然言语不甚通晓,但在皮鞭和银钱面前,总有人愿意说点实话的。
到时候,谁是真正的主子,一听便知,呵呵呵……”
他话语中的暗示与把握,让在座几人眼中都亮起了光芒。
若真能坐实盐场属于王玉瑱,而他们几家联手,以“查获私盐”、“侵夺民利”或更隐秘的罪名介入,即便王玉瑱有太原王氏的背景,在远离中枢的嶲州,面对他们几家联手施加的压力,又能如何?
法不责众,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联手。
“至于王珪父子……” 吴本德放下酒杯,语气转冷,带着地方豪强特有的跋扈与对长安权力的某种疏离感。
“山高皇帝远,等他们得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我们几家联手,所求不过盐场之利,并非要与他王氏全面开战。
事成之后,利益均分,账目做得干净些,即便王家心有不满,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在边陲的‘私产’,同时开罪我们这么多人?
就算皇权在前,面对各位世家联手,有时候……也不得不给三分薄面吧?”
这番话落下,吴本德既点明了行动的可行性与利益所在,又巧妙化解了众人对王氏报复的担忧,更隐隐抬出了世家联合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抗衡甚至制约皇权的潜台词。
宴客厅内,气氛变得微妙而热切起来。
来自赵郡李氏、范阳卢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的代表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渐渐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丝竹声再次悠扬响起,舞姬的裙裾旋转如花。
一场针对嶲州盐场、实则是挑战太原王氏王玉瑱根基的密谋,就在这推杯换盏、笑语晏晏中,悄然达成共识。
子夜时分的盐场“游览”,将成为他们正式动手前,最后的确认与誓师。
……
这边宴客厅内气氛正酣,吴本德志得意满,自觉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他举杯邀饮,众人附和之际,一名须发花白、面容精干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快步走进,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吴本德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那矜持得意的笑容骤然放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甚至失态地“嚯”一下站了起来,手中酒杯晃荡,酒液都溅出了几滴。
“好!好!真是天助我等!” 他忍不住低声喝彩,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席间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他。那位赵郡李氏的代表放下筷子,问道:“吴家主,何事如此欣喜?莫非又有佳音?”
吴本德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激荡,但眼中的光彩却愈加炽烈。
他环视众人,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拔高:“诸位!方才得到确切消息——盐场那个最难缠的段松,不知因何缘故,竟在不久前,连夜带着一队精锐好手,匆匆出城去了!方向是往东北官道!”
“段松?” 范阳卢氏的代表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不算熟悉。
“诸位有所不知!” 吴本德语气急促地解释道,“此人是王玉瑱派驻嶲州最得力的鹰犬爪牙!”
“其心性之狠辣,手段之酷烈,简直……更可恨的是那人对王玉瑱死心塌地!
这些年,嶲州本地但凡敢对盐场稍有觊觎或试探的豪强、地头蛇,大半都折在此人手中!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满门皆灭!
其行事之狠,牵连之广,在嶲州道上,简直令人闻之色变!有他在,盐场便如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去除了最大心病”的轻松与狠厉:“可如今,这条最凶恶的看门狗,竟然自己跑了!
而且走得如此匆忙,连夜间行路的风险都不顾,定是遇到了什么他必须亲自前去处理的急事,一时半会儿绝难折返!”
“那如今盐场之内……” 陈郡谢氏的代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吴本德脸上笑容更盛,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今盐场之内,主事的只剩一个叫方庆的胖子!”
“此人我知之甚详,原是个落魄账房,只因算账确有几分本事,才被王玉瑱收用,专司盐场钱粮账目。
为人胆小怕事,体胖力虚,除了拨弄算盘珠子,可谓手无缚鸡之力!段松在时,他尚且只是个管账的傀儡,如今段松一去,他更是砧板上的鱼肉,不足为虑!”
弘农杨氏的代表闻言,眼中也闪过喜色,但仍谨慎问道:“即便如此,盐场毕竟经营多年,防卫必然森严。今夜我们若按计划前往查探,沿途岗哨暗桩恐怕……”
“哈哈哈!” 吴本德放声大笑,打断了对方的顾虑,脸上尽是运筹帷幄的得意,“杨兄所虑,吴某岂能不知?实不相瞒,吴某对此盐场,觊觎非止一日!”
“早在两年之前,我便暗中重金招募能工巧匠与心腹死士,从城外一处废弃的矿坑着手,秘密挖掘了一条直通盐场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