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的鞋童、饭馆里的小二,上至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制服笔挺的治安官、手拄文明棍的衙门官吏,几乎人人言必谈选举,三句话不离彩票。彩票就是赌博,人人都认为自己会赚,不会赚就不会买。但是钟家良这种做法,激怒了所有购买彩票的人。你输了可以,但要封闭彩票,赌金原款退还是什么意思?老子白激动这么多天了吗?
这一下整个广场都沸腾了,参赌的平民们咬牙切齿的要找民主党---他们唯一能抓到的龙川本地钟家良爪牙。但方秉生不是傻蛋,一看风声不对,这小子早带着民主党逃之夭夭了。人群怒不可遏,黑压压的人潮从三一广场出发,杀去钟二仔家,沿途大吼:“钟家良王八蛋”“没天良的东西”“骗人的魔鬼”“打死民主党”“民主党是畜生”“谁再抽一指甲鸦片谁死全家”。
龙川很小,很快钟二仔家的台阶下就聚拢了一百人,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方秉生几个人连滚带爬的逃回去后,大门紧闭,任由外面叫骂声滔天。躲在门后的方秉生等人大气也不敢出,不得不听着外面怒不可遏的彩民把龙川民主党四个人、方秉生外加连钟家良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以无奈的沉默面对愤怒。
然而这无奈的沉默,很快就被外面的人理解为挑衅。“我们能怎么样?”这沉默更加刺激了越来越多的人群,被理解成了“老子不吊你” “畜生,你们这群没胆SB。”
有个买了民主党20银元彩票的教书匠大骂着,作为一个私立小破学校的雇员,20元就是他两年辛苦教书的积蓄啊,他看着黑沉沉沉默的大门无从发泄自己的愤怒,跳起来从钟二仔家对面的墙头上抓下一块瓦片,恶狠狠的对着钟二仔宅子里投了过去。
这一下提醒了众人,眨眼间钟二仔家对面一条街上的墙头都遭殃了,瓦片被剥,砖头也被硬生生的撬下来。急得这些房主从梯子上、房顶上朝着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大喊大叫:“乡亲们,我也买了彩票,我也恼恨钟家良和民主党,但是你们别挖我家的墙啊,求求你们了!”但是没人理他们这些池鱼。
而躲在钟二仔家里的人就感到世界末日来了:砖头、瓦片雨一样的飞了进来,大门被砸得咣咣乱响。一个不知情在走廊送茶的小丫鬟被一块瓦片砸飞了手里的茶盘,惊骇蹲地的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雨一般的砖石就飞了进来,头顶上窗户的玻璃渣子砸了她满头满脸。
“方先生,他们在砸我家啊!咋办啊?”听着身后满地的仆役怪叫和窗户碎裂的声浪,蹲在门后的钟二仔握住方秉生的领带,嚎叫着问道,彷佛蹲在战壕里承受炮火的十字军寻求支援,无比后悔为啥方秉生领着这伙混蛋跑自己家里来了,跑去林留名家或者火车站也好啊!
方秉生捂住脑袋,茫然的看着面前满眼是泪的钟二仔,真如同被炮火震聋了的友军,外面的辱骂声、头顶上的呼啸声、身前门板的咚咚被砸声已经快把他整疯了。要是钟家良在这里,他二话不说抽出枪对着这王八蛋脑门就是一枪,哪有他这么搞的?电文告诉自己:没事,你等好吧!结果呢?
草他,在自己报纸上胡说八道,得罪了整个县城的混蛋,把自己当弃子一样无所谓。你要废除彩票,起码通知老子一声啊!老子好跑,现在可好了,都被堵在龙川了。看钟二仔涕泪交加的猛摇自己老大,蹲在门后的山鸡看不过去了,蹲着跑过去抱住钟二仔又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但是钟二仔急眼了,死活就不放手,拽着方秉生的领带来回摇。
领带好像绞索一样勒住方秉生的脖子,在窒息短暂时间后,终于把方秉生摇晃醒了,他一巴掌打开钟二仔的狗爪子,在大门后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贴住大门一线都是满满的人,有民主党有钟二仔的家丁,看起来人多势众,家丁手里还抱着长枪。但是门外的吼叫声越来越大,直如海涛般加强,估计已经几百人了,大家都吓得魂不附体。
他指着上面门洞的房梁,大吼一声:“给老子开枪,开枪给我打。”“开枪?那么多人啊?杀人是死罪啊,方先生。”蹲在门闩下面的钟二仔家丁队长抱着自己昂贵的后膛枪,瞠目结舌的问道。方秉生怒不可遏的吼叫道:“谁尼玛让你射人了?对天开枪,让治安官过来,他们都是一群刁民,枪一响就吓跑了。”
看一群人浑身颤抖面面相觑,方秉生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撩开自己的西装后摆,从腰后抽出自己的梅花五连发手枪来,也不动脚步,就抬起手腕,对着门房上面的房梁,咚咚咚咚的开了四枪,有一发哑火了。巨大的枪声在门洞里回响反弹,枪烟也沿着方秉生的肩膀四处弥漫。
枪一响,门外吼叫辱骂声顿时停了。接着民主党几个人也回过神来,吼叫着让手下出去开枪。结果钟二仔家的七八条枪在院里一起朝天开火了,一片白烟慢慢的在院墙里升腾开来。如同释放了魔法,刚刚响彻云霄的漫骂声和砖头雨立刻消失不见了,人家院里放了枪外加那威胁般的枪烟升腾起来。
钟二仔家外已经满满一条街的人吃了一惊,如同海里的章鱼那般迅速朝后缩去,退进如同罐子的巷子里,钟二仔家门口出现一个半圆形的空地。但只是片刻,片刻后,乱民中的乱民,游侠记者们已经从自己的经验里迅速识别出方秉生鸣枪示警的威胁度。这算个屁,真狠角色会对天空开枪吗?其实记者们巴不得民主党对人群射击呢!不变态怎么能成就好新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