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个意思,为了可以逃跑,我打开皮箱连续拿了两沓钱给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给了他们多少钱,不是我大方也不是我吝啬,而是我恐惧,恐惧得已经无法思考,恐惧随时会天崩地裂,让我消散于无形之中。
一路回家也是如此,走进人群我在颤抖,担心背后有人跟踪;去商店买衣服打扮自己的时候,我拎着皮箱死活穿不上衣服,好久发现手里拎着皮箱是穿不上袖的,因为我连放过那提手一秒钟都不想;船去家乡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哆嗦,因为怕这是黑船,我的不义之财又便宜了别人……我无时无刻的提着我的皮箱,足足超过24小时,仅仅在不得不穿买的西装的时候松开过几秒钟。
到我坐在海京至惠州的客船头等舱5个小时后,我想放下来,但是发现……左手已经松不开了,彷佛和那个提手冻在了一起,我用另一只手把紧紧握住皮箱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扳开,疼得钻心,整只手整条胳膊都疼得钻心,食指指甲已经被拇指压得发黑了,我差点弄废自己的那只手。但是半分钟后,我又把另外一只手冻在了提手上,抱着箱睡着了。
回到家之后,我努力的行骗,撑着自己的假面具,把您也听过的那套谎言说给无数人听,刚开始我恐惧得说话都结巴,要是对面是和我一样的老千或者骗子,一眼就能知道我在说瞎话,但是家乡人没有,就如同别的赌徒被我辫子的障眼法弄得不见日月,他们也被我的财富搞得神魂颠倒,哪怕我说我是在太阳挖到了金块,他们怕是也满眼艳羡的点头称是。
只认钱不认人的,钱是真的,那就都是真的。我有的是不义之财,成了大名人,买下好的宅院、买了村里大量田地、给我来说媒的人要从我堂屋门口排到街去,村长重刻族谱,要把我的那一支放到显眼的地方,还要描红。可笑的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想起来我原来没有名字,因为初七生的,都叫我老七,我洋人工牌写的是“sever?”,洋人很喜欢这个名字,说是很好记。
但我现在发达了,必须要有个名字,我就找了个秀才,告诉他我希望可以表达我硕果累累并能持守家业的美好愿望,我有了现在的名字:张其结。对于那时候的我而言,人一生不过要建两块碑而已---死后的墓碑和生前的牌坊。然后我开始建立自己的牌坊---展示自己成就的西洋楼,我找来县城和四里八乡的能工巧匠给我修建一座全县最高的西洋楼。
虽然我混不入洋人上流社会,甚至都不算当年海宋上流人物,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我见过西洋楼什么样,知道洋人富人住的很气派,后面修长长的三层楼,一字排开,一排排的大玻璃窗户,里头是窗明几亮,外头看过去虎踞龙盘。前面院大得可以跑马,还要种花草水木,再弄个喷泉,进去之后就觉得心旷神怡。
但是和本土工匠一商量,就不能这么设计了:长长的三层楼固然很好,但是距离太长,窗户太多,院墙也需要很长很长,这样的话,万一有贼来怎么办?万一有强盗闯入怎么防?我以后还会三妻四妾,我作为主人不能看到妻妾的一举一动,她们和仆人有染怎么办?”
“而且,张老爷,您这原来的想法看起来有点像军营呢,您是咱们县的成功人士,难道不想登高望远吗?那么长有什么用,要高啊,要镇压得住风水啊。”有人还补充了这么一个想法。商量来商量去,图纸一改再改,终于敲定的那夜,我按捺不住喜悦再次审核自己和工匠们商量的图纸,愕然发现:这哪是什么西洋楼啊?这我给自己修了个碉堡啊!而且看着还像个塔啊!
但是我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占地面积小,方便家里人监控和藏身;只有一个门,方便我关门拒贼;四周都是枪眼,就算有匪徒来我也不怕,关大门,在楼上射他们丫的多好啊;楼层高像个塔好处多,我可以把财宝粮食都放进去,让它们睡在我的卧室面,谁能偷走?只有一个楼梯,空间太窄,但我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下楼梯我都听得到,以后的妻妾还不老老实实的?
而且很远处都可以看到我的碉楼,太场面太有气势了,我会镇压这块土地几十年百年,我的子孙也会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个碉堡里。结果,我虽然有心修西洋楼,但其实修了一个中国碉堡。不仅是我,所有在美国赚钱回来的成功者都修了我这种中式碉堡。
虽然我们手里有洋人的钱,会说洋文,但内心却还是在家乡游荡的那个祖宗的信仰里,免不了恐惧、邪恶、丑陋。这就是尽管你能看到别的文化里美好的东西,但你搬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无法复制,搞来搞去就搞成一个丑陋邪恶的玩意,因为你的心和灵魂就是丑陋和邪恶的。”
听到这里,郑阿宝脸终于出现了笑容,他拉开椅子隔着桌子坐在了张其结对面,笑道:“你那个土鳖碉堡我早听说过,当地人都以那个证明你在美国的成功。我还对我手下夸奖你呢,老张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缠着我去参观乡下人的西洋楼。”
张其结摇了摇头说道:“那玩意是我死前的审美,我还以那东西为荣好几年呢,现在没看我就住在工厂旁边的四合院里,一夫一妻,两个仆人,比住那东西好一万倍,提个水都能累死个人。”
然后他接着说了起来:“刚回国的时候,娶了老婆修了碉楼,重盖了祖坟,表面算光宗耀祖了,但其实我心里有一座磨,两块磨石来回的转,我都要变成齑粉了,那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