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是你为什么由着她摆布呢?”
现在他减去了我的薪水,只给我佣金。我看我无可奈何,只好接受,随身带着一罐漆乘电车和高架火车四处奔走,到饭店、医院等单位兜售,千方百计想弄到订单。结果销售活动毫无起色,我一点油水也没捞到。银根这么紧,而且我是在跟一班特殊人物打交道。我根据鲁勃太太的引荐去了一些饭店,其实她和他们并不像她自己吹嘘的那么熟识(或者是那些经理在弄清我的来意前不承认认识她)。而且,要想在那些侍者林立、装潢豪华、陈设如王宫的乳白色上等大理石的湖畔饭店后楼梯和工作间里抓住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许多饭店都有自己的油漆承包商,或者是受贿于某人。那些原来的业主由于已经破产,企业就由法院指定的破产产业管理人一手把持,这些管理人本身就参与保险、水电、包办宴席、装饰、酒吧、租地营业,以及其他有关连锁系统中的行业。经理打发你去见油漆承包商,就是要你跑得团团转。他们对我的橡胶漆甚至连看也不看一眼。我在外部办公室等他们简直等够了,这类会见我无法说是好主意,我很快就看清了这一点。
当时正是隆冬季节,肆虐的天气阴冷刺骨。坐在线路像蜘蛛网似的公交车上,连续数小时在市区各地奔走,由于车内拥挤,密不透气,闷得你昏昏沉沉,傻得像一只火炉边的猫。人恍恍惚惚的,像是堆成一堆的相同的东西,就像是小零件,报纸专栏的字符,建筑物的砖块。坐在车里滚滚向前,你会感到,有一种变成绕不完线的线轴和卷不完布的卷筒的危险。总之,要是乘车没有什么目的,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有几缕从车窗上抹去灰尘的水迹处透进的阳光,对大脑来说,这甚至有可能比那些难以清除、令人不快的乌黑霉斑还要让人难受。没有城市就没有文明,可是没有文明的城市会怎么样呢?让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互相之间不发生关系,这是一种非人状况。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沉闷能产生自己的火焰,因此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到底还是做成了几笔生意。艾洪的姻亲,哈罗威公司的老板卡拉斯给了我一个面子,买了几加仑橡胶漆,在范布伦街靠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寝具全是灰色的小旅馆中试用,这简直是个流浪汉、叫花子的窝。他说他决不会把这种漆用在他较好的企业里,因为在湿热的浴室里,这种漆散发出浓烈难闻的橡胶味。还有一位湖滨区医院的医生,鲁勃的好友,专门替人堕胎的,要重新装修他那套房间,我从他那儿搞到一张订单。可是鲁勃想赖掉佣金,说这笔生意用不着我来做。当时要不是我对《论坛报》上的求职栏了如指掌,本会当场就辞职不干了。我赚的钱虽然不再够赡养我妈,不过至少还能打发自己的开销,不必依靠西蒙的资助。由于我离开了伦林家,他当然大为不满。如果要靠他一个人来赡养妈,那他还怎么结婚?我说,“你和塞西可以搬去跟妈一起住。”这话使他大为恼火,我当下明白,是塞西不愿住我们那老房子,也不想照顾妈。“得了,西蒙,你知道我不想粘住你不放,”我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当时我们俩在拉克里奥斯的店里喝咖啡,桌上放着我的那罐漆,我的手套搁在漆罐上,手套的一些接缝处已裂开,这表明我已经多么落魄。我已变得愈来愈邋遢,而对于一个推销员来说,其仪表有一套规矩,用以保证人格具有一定的稳定可靠性。我已经达不到那些标准,花不起钱来洗刷打扮,也顾不上为这多花精力了。
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简陋,在学着过一种擅自占屋者的生活,暖气不足,上不到我的房间,我只好彻夜穿着外套和袜子睡觉。早上起来,下楼去小店喝杯咖啡暖过身子,便按当天的路线出发。我把剃刀放在口袋里,利用闹市区公厕里的免费热水、液体皂和纸巾刮了脸,然后在基督教青年会的自助餐厅或廉价小饭馆里吃饭,而且尽可能瞅机会溜掉不付账。早晨九点时我精神抖擞,可是到了中午便筋疲力尽了,接下来的一件苦事是没有休息的地方。我可以设法在艾洪的新办公室里泡一个下午,他对坐在栅栏外长凳上无所事事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我曾为他当过差,总得为他做点事,他便经常差我替他跑腿。既然我已坐上电车,也就不妨为自己干点活。而且我已向西蒙保证过,决不闲荡混日子,尽管漫无目的地四处奔走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处。停着不动不仅对我是不允许的,而且大家都在动,人们都从旮旯角落里被驱赶到大庭广众之中,那些地方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也不宜居住。例如上帝之子耶稣,竟无容身之地,或者他是属于全世界的。可是人们对此没有悟解,也没人去过问这地球上到底怎么啦。我随身带着我那罐漆,也不比别的人强。我一上路,电车就不够大,就连芝加哥也容不下我。
那是积雪渐消、残冬将尽的一天,我一从高架火车站出来,就碰见了乔·戈曼,打从那次偷女式手袋的事后我就没见过他。他穿一件上好的紧腰身蓝色外套,戴一顶新近用帽模撑过的软呢帽,那帽的样子就像一只用手指按出窝来的软面包。他正在买挂在报摊旁边墙上的杂志。他的鼻子向上翘着,由于美味的早餐和清晨的寒冷,他看上去红光满面——说他刚打完一通宵扑克出来,也许更符合他的生活习惯。他朝我和我带的那罐样品漆打量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