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碰上了多好的机会。了解生命的诞生,洞悉最精深的奥秘,比斯芬克司[28]还要有学问。你注视着宇宙之谜,心中一目了然!”
他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我则既担心又畏惧。这不仅是由于受到他那来势凶猛的伟大主张的冲击,而且还因为我生来就摆脱不了的那种受人招募指使的命运,又出现了新的迹象。
“我告诉你,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是能使你一举成名,也不仅是能使你的聪明才智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而且是为人类的幸福作出历史性的贡献。这些细胞实验,马奇,将为那些高等有机体厌倦的起因提供线索。也就是为探究过去俗称为无生趣的淡漠麻痹罪提供线索。那些老辈们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种罪过。对生活熟视无睹,离群索居,麻木不仁,成为一堵愁眉苦脸、毫无生气的肉墙,成为养尊处优的行尸走肉,对上帝和大自然的奥妙一无所知,对自然界之美也无动于衷。马奇,一旦从这种厌倦中解脱,每个男人都会成为诗人,每个女人都会成为天使。爱将充满全世界。非正义、奴役、屠杀和残暴,都将一一消灭。它们都将属于过去,一想到往日这些丑恶的东西,全人类都会坐下来哭泣,回忆起那些单子[29]的可怕流血生活,相互间的误解,屠杀时的狂嚣,无辜的残害。一想到过去的情景,心肠立即会变软,于是开始有一种新型的人间手足之情。监狱和疯人院将成为博物馆,它们就像金字塔和玛雅文化废墟一样,用以纪念人类才智的错误发展。真正的自由将自由出现,并不依赖于政治和革命,它们从来都不能带来自由,因为自由并不是一种赏赐,而是摆脱了厌倦的人的财富。马奇,这就是我的实验所引导的方向。我将创造出一种血清——像新的约旦河一样的血清。从这点来说,我将成为摩西,你是约书亚。我们将率领全人类组成的上帝的选民渡过它。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回美国去的理由。”
我焦躁得难受极了,觉得快要窒息。朝我扑来的一股气息仿佛都出自先知之口。这时,烟罐继续施放着浓烟。巴斯特肖死死盯着它,好像它是一个敌人。
“我可不想放过任何可以获救的机会。我不想被扣押。我刚结了婚。即使我相信你对你所说的全部很在行,我还是要说不。”
“你认为我对自己说的不在行?”
我本该讲得更圆滑些,他看破了我的心思。
“我给你提供了一条伟大的人生道路,”他说,“你值得冒险试一试。”
“我已经有了一条人生道路。”
“真的吗?”他说。
“是的,我坚决反对做影响全人类的事。我不想再让别人来支配我,我也不想去支配别人。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愚弄而变成诗人或天使。在你说这一套以前,我已经吃够了苦头,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本性难移。我不想跟你去加那利群岛。我需要的是我的老婆。”
他坐在那儿,交叉抱着两条大胳臂,脸上毫无表情,烟罐则继续袅袅地冒出缕缕带油味的黑烟,飘向早晨清新的海面。一片红霞仍从东方的天际映落水面。我不断地朝海平线张望。
“我向你保证,我决不认为你的回答是草率敷衍的,”他说,“我认为全是肺腑之言,只是胸襟过于狭窄。人生的境界要广阔得多。我敢肯定,我们一起在那个群岛上工作、研究一段时间后,你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的。我知道,那是个非常迷人的岛屿。”
“我们也许会在它以北或以南一百英里漂过,根本见不到那个群岛哩。”我说,“你欺骗我,吹嘘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科学家,你能凭你的脑力来驾驶这条船。好吧,那就前进吧,不过我可要尽量找获救的机会。”
“我确信,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看到陆地,”他说,“所以你干吗不把那个烟罐熄灭呢?”
“不,决不!”我大声嚷道,“不,这是不可改变的!”这家伙真是疯了。不过,即使我正在气头上,可我心里仍在想,万一他真是个天才呢,然而我对他缺乏信心。
他平静地说,“好吧。”
我正转过身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海平线,突然,身上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打得我直挺挺地倒在船舱里。他是用桨打我的。他又举起桨来准备再打我,这次用的是桨柄,上次用的是桨叶。这个摩西,救世主,弥赛尔!他站直了两条粗腿。他脸上流露出的并不是杀人的欲望,而是完成一项使命的神情。我赶快滚到一边以躲开这一棒,同时大喊道,“看在上帝的面上,别打死我!”
接着我便朝他猛扑过去,我用双手抓住他的那片刻,我真想杀了他。我实在气疯了,我想掐死他。他扔下桨,两臂紧紧箍住我的胸部。他这么一箍,我便无法施展我的两条胳臂了。我用头撞,用脚踢,他则箍得更紧,直到我喘不过气来。
他是个疯子。
是个杀人犯。
两个发狂的陆地上的生物,在汪洋大海上殊死搏斗,头顶着头,各自使出浑身之力。要是我能做到,当时肯定会杀了他。可是他比我强壮,他那壮实沉重的身躯紧压在我的身上,重得像一根铜柱。我脸朝船底的防滑条,被压倒在横座板上。
我做好了死的准备。
宇宙之力把我送到了人世,现在该把我收回了。
死亡!
但是他并没有害死我的意思。他扯下我身上的衣服,把我捆了起来。他把我的衬衣绞成一条绑住我的手腕,用我的裤子绑住我的双腿。然后他扯下我的内衣,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和自己脸上的汗水。他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