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去,直到陡然发觉她跟谁在一起。
“瘪三!”他压低声音咒骂。
一身廉价制服的布林特中尉跟阿黛丽言谈正欢,杰赛尔觉得他前倾的幅度实在不成体统,还用俗不可耐的手势强调无聊论点。然而她又是点头又是微笑,脑袋前后摆动,浅笑盈盈,还用手玩闹似的拍打中尉的胸口。布林特笑得合不拢嘴。瘪三。丑八怪。听见他们笑语晏然,杰赛尔不知为何被怒火刺痛。
“杰赛尔,你好吗?”布林特咯咯笑着招呼他。
他踏步走近。“是路瑟上尉!”他啐了一口,“而且我好不好不关你事!你今天无所事事吗?”
布林特的嘴愚蠢地张了一会儿,接着皱眉拉下脸。“是,长官。”他嘀咕道,转身走开。杰赛尔以前所未有的轻蔑盯着他的背影。
“多有风度啊,”阿黛丽评价,“在女士面前,你就是这样说话的喽?”
“我不知道。怎么,这里有位女士吗?”
他转身面对她,忽地愣住了。只见她脸上挂着得意扬扬的狡诈浅笑,似乎满意于他刚才的爆发。他昏头涨脑地猜想刚才那一幕是她精心设计,故意跟那白痴谈话,好让杰赛尔看见,以刺激他的嫉妒心……她朝他笑,笑着看他,杰赛尔所有的怒气随之而去。他觉得她真好看,阳光下晒黑的皮肤充满活力,她笑得很大声,不在乎被谁听见。她真好看,真的,比以前更好看了。这就是一场美妙的偶遇,不是吗?她用那双黑眼睛盯着他,他所有的怀疑随之而去。“你有必要对他如此严厉?”她问。
杰赛尔咬住下巴:“不知天高地厚、傲慢无礼的混蛋,跟暴发户的杂种没两样。他没血统、没钱、没礼貌——”
“这三条我同样适用。”
杰赛尔诅咒自己的大嘴巴。现在倒好,不仅没能让她道歉,倒让自己陷入该道歉的田地。他只能拼命想法逃出自设的陷阱。“噢,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他抱怨。
“好吧,”杰赛尔欣慰地看见阿黛丽的嘴角折出一丝坏笑,“这倒没说错。我们走走吧?”她不由分说挽住他胳膊,领他向国王大道去。杰赛尔任自己被领着穿过恐惧、愤懑或兴奋的人群。
“所以说是真的喽?”她问。
“什么是真的?”
“布商公会完蛋了?”
“似乎确实如此。你的老朋友沙德·唐·格洛塔出了大力。就一个瘸子而言,他的表演真不赖。”
阿黛丽低头看着地面:“无论是不是瘸子,你都别惹他。”
“是的,”杰赛尔想起萨勒姆·鲁斯惊恐的双眼,那位前布商消失在黑暗门道前曾绝望地凝视他,“是的,别惹他。”
他俩无言地继续前行,这是一种舒适的沉默,他喜欢与她同行。谁跟谁道歉已不再重要,或许她对他练剑的评论多少有些道理。阿黛丽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你的剑练得怎样?”她问他。
“还行。你的酒喝得怎样?”
她跳起一条黑眉毛:“还行。若年年举办拼酒大赛,我保证名扬天下。”杰赛尔哈哈大笑,低头欣赏她:如此聪明、如此尖锐、如此奔放、还——如此美丽。不晓得世上还有没有她这样的女人。她要是有血统就好了,他心想,还要有钱。
很多很多钱。
***
逃跑方法 Means of Escape
“以国王之名,开门!”加兰霍中尉第三次咆哮,一边用肥厚的拳头捶门。那可是坚固的橡木。为啥大个子总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或许蛮力使多了,脑袋就像太阳下的李子一样萎缩了。
布商公会大厅的规模叹为观止。它建在离阿金堡不远处一个繁忙的广场,格洛塔带着士兵们赶到时,这里已聚了一大群看客,他们脸上同时浮现出好奇、恐惧和着迷的神态。看客总能嗅到血味儿。格洛塔赶到这里腿已是阵阵抽痛,但他怀疑并没打布商一个措手不及。他不耐烦地环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戴面具的众位刑讯官,他看看弗罗斯特冷硬的眼睛,又看看捶门的年轻军官。
“开——”
献宝也献够了。“我想他们听见了,中尉,”格洛塔干脆地说,“只是不想回应。劳驾您把门放倒?”
“啥?”加兰霍呆头呆脑地看他,又看向紧闭的厚重双开门,“我如何——”
弗罗斯特刑讯官冲上前,魁梧的肩膀撞门,发出一声闷响,木头撕裂,铰链断开,“哗啦”掉在门后的地板上。
“就是这样。”格洛塔咕哝着钻进门廊,踏过撒了一地的木片。加兰霍紧跟在后,依然有些震惊,十几个士兵“哐当当”跟随。
一个办事员怒冲冲地挡住前方走廊:“你们不能——哎哟!”弗罗斯特直接将他摔了出去,脸砸在墙上。
“逮捕他!”格洛塔叫道,用手杖指指摔晕了的办事员。一个士兵用铁甲拳头粗鲁地提起办事员,把晕头转向的他推进门外的天光下。刑讯官们从破碎的大门鱼贯而入,个个手执粗棍,面具后眼神冷峻。“别放跑一个!”格洛塔一边回头大叫,一边蹒跚着尽力跟上弗罗斯特宽阔的脚步,沿走廊深入这栋建筑。
某扇打开的门后有个彩袍商人,正奋力把文件往火炉里扔,顾不得满脸大汗。“逮捕他!”格洛塔尖叫,两名刑讯官应声跳进门,用棍子殴打商人。商人哭叫着倒下,撞翻了桌子,带倒一堆账本。棍子起起落落,空中满是纸片和烧焦的灰烬。
格洛塔继续前进,沿路散播捶打和哭号。屋里满是烟、汗和恐惧的味道。我们堵住了所有出口,但库尔特可能有别的逃跑方法。这老滑头。希望还不晚。我这条该死的腿!希望还不晚……
格洛塔忽然痛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