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被吵醒了,或者根本就没敢睡踏实。
七岁多的大丫紧紧搂着五岁多的二丫,姐妹俩缩在炕角最里面的阴影里,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三丫才三岁,似乎被这阵仗吓坏了,瘪着小嘴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才一岁多点的四丫,被吵得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弱的哼唧。
这景象,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揪紧了张玉民的心脏!前世,他就是让他的女儿们,在这样的恐惧和委屈中长大的!
他猛地扭回头,所有的压抑的怒火和决绝,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再废话,直接行动!
他几步跨到屋里那张唯一的、掉了漆的破旧桌子前。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过继文书,旁边还有一盒廉价的红色印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玉民一把抓起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看都没看,双臂猛地一用力——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过继文书被他从中间狠狠撕开!紧接着,他双手不停,一下,两下,三下……将那文书撕得粉碎!然后扬手一抛!
碎纸片如同雪白的、带着诅咒的冥钱,纷纷扬扬,洒落满地,也洒落在刘彩凤、张玉国、王俊花惊怒交加的脸上。
“你……你敢!”张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烟袋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文书啊!”王俊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好!好!好你个张玉民!”刘彩凤目眦欲裂,彻底撕破了脸,嚎叫着就朝张玉民扑过来,“我跟你拼了!你个丧良心的玩意儿!我让你撕!我让你撕!”
张玉民这次没再客气。面对张牙舞爪扑上来的亲娘,他眼神冰冷,侧身一让,同时脚下极其隐蔽地一绊。
刘彩凤收势不住,又被绊了一下,“哎呦”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幸好张玉国就在旁边,赶紧伸手扶住,才没让她直接摔个狗吃屎。但这一下,也让她头发散乱,气喘吁吁,更加狼狈不堪。
“滚。”张玉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煞气,“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他伸手指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挨个刮过张老汉、刘彩凤、张玉国、王俊花,还有那个吓傻了的张东北。
“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谁再敢踏进这屋一步,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
张玉国被大哥这前所未有的凶狠吓得心里一寒,但看到爹娘都在,又鼓起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张玉民!你……你真要当这不孝子?为了几个赔钱货,连爹娘都不要了?”
“赔钱货?”张玉民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玉国的脸上,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张玉国下意识地后退,“张玉国,你听好了,也给我记到骨头里!我闺女,是我的心头肉!金不换!你再敢当着我的面,喊她们一声‘赔钱货’……”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张玉国的嘴上,那眼神,仿佛真的会掏出刀子把他舌头割下来。
张玉国吓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王俊花还想撒泼,可看到张玉民那杀人的眼神,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刘彩凤还想骂,被张老汉一把拉住。张老汉到底多活了几十年,看出今天的老大是真的豁出去了,那眼神里的决绝是他从未见过的。再闹下去,恐怕真要见血。他阴沉着脸,捡起地上的烟袋锅,死死盯着张玉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老大!你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拽了一把还在不依不饶的刘彩凤,又瞪了张玉国一眼,低吼道:“还杵着干啥?丢人现眼还没够?走!”
张玉国和王俊花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吓坏了的张东北,灰溜溜地跟着张老汉和刘彩凤,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让他们感到窒息和恐惧的屋子。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狠狠带上,震落下簌簌的尘土。
世界,终于清静了。
屋子里,只剩下张玉民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炕上几个女儿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那紧绷如同满月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张玉民晃了晃身子,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目光再次投向炕上。
魏红霞依然保持着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但她看着张玉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震惊、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如同星火般闪烁的东西。
四个大的女儿,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大丫和二丫紧紧靠在一起,三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四丫不安地扭动着。
张玉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那是在六十七年孤独岁月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渴望却再也触摸不到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炕边。他没有立刻去碰女儿们,而是先看向魏红霞,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沙哑:“红霞……没事了,吓着了吧?”
魏红霞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五丫抱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后缩。
张玉民心里一痛,知道多年的隔阂和今天的激烈冲突,不是一两句话能消除的。他不再多说,目光转向几个女儿。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