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他迫不及待地道:“先生——”蓦地停了,想,怎会昏了头,这就是盈戈。
他转向少年,“盈——”笑容生生凝滞在半空,是了,他的确昏了头,盈戈若还在,岂会如斯年轻?既然年华老去,物是人非,这少年,是盈戈的什么人?
萤火虎目晶莹,凝视少年波澜不惊的脸,迟疑地道:“你是盈戈的儿子?”
不动如山的容颜忽然冷笑,像是砰然碎裂的白瓷,有着锋利的伤口。
少年愤懑地道:“你还记得盈戈?”他伸手一抹,眉眼间容貌稍改,圆月般的脸庞笼着灰暗。萤火陡然发觉,竟是先前见过的匠作师元阙,不免一阵心惊。
玉狸社是机密的间者组织。间者,不会把隐秘的身份透与家人,除了生养在社中的孤儿,萤火虽是社主,也不清楚众人的家世。只是,一旦有谁身亡,按例是要抚恤家属抚养老幼,可是玉狸社烟消云散了,他联络了一些旧部,安于隐匿在市井中,并没有大张旗鼓去寻那些牺牲者的后人。
盈戈是不同的,照浪城初露不善的端倪后,他豁出一切去刺杀照浪,那时,想来就安置好了家人。萤火知道他错就错在当时没有问多一句,没有照顾盈戈的后人。直到盈戈身死,线索皆断,他也失去了告慰盈戈的机会。
萤火愧疚地低头,不必多问,这少年元阙定是盈戈的儿子。
元阙心中怒火难歇,照浪就在座上,而他无可奈何,唯有再苦熬一个月。可萤火不是不知道照浪同席,却像是遗忘前尘,再不记得兄弟们的血仇!
“我爹,是为你死的!”元阙激愤说道。
“是,若不是我,他们都不会死。”萤火无力垂首,玉炉中熏着的暖香,无法驱散心头浓重的血腥。
“你还想复仇吗?”元阙静下来,到底怀了期望。
萤火满怀矛盾,挣扎着瞥了一眼紫颜。他本是溺水沉底的人,被紫颜救出后漂浮逍遥了多年,此刻,大水悄然没顶,如何逃脱这无望血海?难道只有杀出一条活路?
暗间烛火下,紫颜容色模糊,似是悲悯,似是戚然。这是难解的局,纵是国手也枉然。
见他犹疑,元阙步步紧逼,“莫非你忘了玉狸社死难的兄弟,根本不想杀照浪?”
负重前行的人,承压太久之后,一旦卸下,就再也不想提起。萤火因了紫颜,饶过照浪,终于获得自由之身。他对死去的兄弟充满愧疚,可是屠刀,真能抹去一切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