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问道:“你是赤岩百中吗?”大角把叩着的头抬起来,答道:“是的。有显定将军让我带来借船的符契在此,想借十艘战船和所需的火药与柴草,请城主吩咐。”义同听了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你有多少兵呀?”大角答道:“有弟兄三百余人留在附近海边没有带来。因在深夜多有不便,小可仅带有随从十余人。”他说着往后退退,从怀里拿出符契呈上。一个近侍起身把符契拿过去给主公看。义同拿在手中由近侍举着烛台,与从自己怀里掏出的那半核对后,自言自语地说:“没错儿!没错儿!”他把符契收起来对大角说:“符契没有可疑之处。船自昨日已备好,与柴草、火药都在码头上。需要旌旗和船标吗?”大角谢绝说:“那两样东西扇谷将军已给了我们,都已带着。只需借给船和柴草、火药就够了。”义同听了说:“虽然你们已有准备,但不用我的船标我是不借船的。同时我子义武偶染风寒,尚卧病在床,未能应二位管领之约带兵前去。虽然深感遗憾,但又无人能代替义武。你今乘我的船去做先锋至感幸甚。我也当派两三个头领带领雄兵四五百名同去相助。”大角听了拦阻道:“小可此次誓死为两位管领杀败敌人,不愿加杂他人兵力。而且小可是扇谷将军的先锋,不是帮助贵城主,所以虽用贵家之船,但使用贵家船标则不大合适,望城主谅察。”他神色郑重地这样说,义同沉吟片刻道:“你说得甚是有理。你如果没有才干,怎能一个人在席上对我如此陈述初衷,我喜欢你的勇敢,就依你之所求,快快去吧!”他立即吩咐士兵送大角等去码头。于是大角和颜悦色地说:“实深感谢。公子身体欠安,请转达珍重。”他道谢告辞后退了出来。有五六个城兵拿着火把,将犬村主仆领出角门送至码头。堀内杂鱼太郎贞住同三百士兵从晚间就在这里等候,海滨拴着新井的许多战船,其中有为两管领所需而准备的十几只船,有只船上载着柴草和火药。码头哨所的士兵出来把船交给了大角,他与贞住一起称谢接了过去。每条船分乘三十名士兵,都带着弓箭、火枪和器械,连划船的水手也不缺,一同喊着船号子,向茫茫大海划去。这时还未过深夜的丑时。
再说三浦义同的独子三浦暴二郎义武这日晚还在床上养病,听说此事深感遗憾。他揭开被子,起身穿好放在枕边的铠甲,挎上一口太刀,让伺候他的女侍拿过头盔,跑到他父亲身边急忙跪下,奋然奏道:“众人皆知我家是两位管领的亲戚,这次因儿有病没有参战,虽出于不得已,但那赤岩百中只是相模的野武士,却让他占了先,乘我们的船去参加水战,而我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派,成何体统?如今要把船开出去,在海上等着我方大队来到,明日儿要做先锋。告辞了。”他说着站起来要走,义同急忙拦阻道:“义武,你等等。你虽然感到遗憾,但你身上邪热未退,深夜出海海风一吹再发起高烧,连刀都拔不出来,岂不白白送死,难道这是勇士本色吗?这次会战因我有扼制伊势长氏的重任在身,所以没让我去,虽说可由亲属代替出征,但没去也不会被问罪,就算了吧!算了吧!”他这样予以责备,义武不肯听,顶撞说:“不,我从天黑时就觉得邪热已退,神志清爽。即使病又复发,作为一个武士,也要与百万大军浴血奋战,壮烈牺牲,扬名后世。躺在床上由仆婢伺候着死去,非儿之所愿。儿不说您也知道,我家本是平氏后代,为了本邦安宁,才做了上杉氏的养子。两位管领与我家是亲戚,同是藤原氏的血统。在这次的重要战斗中,只是借战船给来历不明的野武士,却厚颜无耻地不出兵,定会被世人耻笑。就请准儿之所愿吧。”他慷慨陈词不肯听从,突然起身去到外边,集合士兵。英勇的武士们也深恨今晚未能出船,他们心想说不定会决定出兵,所以从晚间便身着甲胄吃过战饭,等待出征的命令。他们听到义武下令,水崎蛋人、甲良龟九郎、小矶真砂五郎等带兵头领和弓箭手、火枪手立即前后排列整齐,共一千多士兵在正门的瓮城内集合完毕。义武欣然命马夫牵过坐骑,晃晃悠悠跨上战马奔赴海滨。那里已准备好二三十艘战船,看船的士兵迎出来,往船上装好柴草和火药,并挂上了船标。
当下义武让士兵五十个人一条船,共乘二十几艘战船,他自己故意乘上一艘快船,想去追原是大角的赤岩百中。这时已是十二月初八拂晓,辽阔大海一片漆黑,无半点星光,寒风刺骨迎面吹来,士兵们都冷得打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面色苍白,好似成了鲨鱼。拿着弓箭的手如刀割的一般,弓弦也好像要被冻断了,唯有这个船队的主将三浦暴二郎义武,今年虽然是十八岁青年,但其英勇和武艺不亚于其父,有抵挡万骑之勇,轻举千钧的膂力。然而今晚他是带病出征,人们无不为之担心。幸而他自黄昏后邪热已退,气力未衰,对强烈的夜风毫不以为然。他急于追赶百中,不住地催促水手们快划。犬村大角哪里知道这个情况,他欺骗义同借得十艘战船,开船后并不急于快划。在与堀内贞住并船前进中,悄悄告诉他在城内的事情和与城主三浦义同的对话。贞住和众老兵听了都含笑称快。
这时从新井方面划来条快船,忽然高声喊道:“前面船中有野武士的头领赤岩百中吗?我是三浦陆奥守义同的嫡子三浦暴二郎义武。且停船。”这样喊着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