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美祢绝对不可泄露出去。
“美祢到底也是个女人,她当然不会就那么默不作声,他跟我说过之后,我就严肃警告她:‘这事关系到少爷的名誉,一旦传到外头去,我就同你绝交。’美祢没想到我的态度如此严厉,她在我的威压之下,是不大可能再对别人说起的。”
听着听着,清显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自己一直处在一片浓雾之中,到处碰壁,如今云开雾散,眼前出现一排洁白、玲珑的圆柱,原来一切模糊的事项,现在都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首先,对于清显的那封信,聪子尽管矢口否认,她还是看过了。
当然,这种事儿肯定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安,但在亲戚们的贺年会上,经侯爵证明是谎言之后,她就会得意忘形,一心陶醉于“幸福的新年”之中。因此,那天在马厩前,聪子突然热情地对他畅叙情怀,其原由就在这里。
正因为如此,聪子才彻底放下心来,大胆地邀请他一同赏雪!
今天,聪子的眼泪,毫无道理的指责,虽然有些不明不白,但是眼下明摆着的是,聪子一贯撒谎,心里始终暗暗瞧不起清显,不论做何种辩解,她总是凭着人的一种恶劣趣味接触清显,这个事实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聪子一面责备我还是个孩子,一面又把我永远关在孩子的圈子里,这是无可置疑的。她是多么狡猾啊!她有时像小鸟依人,风情万种,但心中始终不忘对我的侮辱和蔑视,看起来对我很是倾心,但实际上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清显怒不可遏,他忘记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全在他那封荒唐的信笺上,一切都来自当初他那一纸谎言!
清显把一切都归罪于聪子的背信弃义,是她伤害了身处青少年艰难转折期的一个男儿最重要的自尊。在成人眼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父亲侯爵只当作笑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正是这些琐末细事,最能无孔不入地刺伤某个时期男人的矜持心理。不论聪子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其实她是用一种极端无情的手段蹂躏了他的尊严。清显羞愧难当,他简直像害了一场大病。
饭沼怜悯地瞧着清显一副苍白的面容和长久的沉默,尚未觉察自己给与他多么大的伤害。
饭沼对于这位长年持续伤害自己的美少年,虽然毫无复仇的意识,但他却在不知不觉之中给了清显一次沉重的打击。尽管如此,面对这位低头不语的少年,饭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瞬间里对他泛起怜爱之情。
饭沼满怀同情和关爱,他打算把清显扶起来,抱他躺在床上,他要是哭,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流泪的。可是,清显不久抬起头,他那干枯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泪水,一副冷峻的眼光立即打消了饭沼的幻想。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清显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饭沼推向门口。
[59]矫风会,基督教妇人矫风会的简称,主张禁酒。一八七三年兴起于美国俄亥俄州,一八八四年成为国际组织。一八九三年,矢岛楫子等人发起组织日本基督教妇人矫风会,提倡禁酒、废娼、和平。
二十一
从第二天起,不管蓼科打来多少次电话,清显就是不接。
蓼科叫来饭沼,拜托他说,小姐有要紧的事儿直接找少爷,请他务必传过话去,饭沼固守着清显的严格禁令,根本不予置理。打了几次,聪子亲自出来委托饭沼,饭沼依然坚决回绝。
电话连续响了几天,这件事儿甚至引起用人们的议论,清显一个劲儿不接,弄得蓼科最后找上门来。
饭沼在晦暗的二道门内迎接蓼科,他穿着一件丝织的宽腿裤子,端然坐在板台中央,摆出一副坚决不放她进入内宅的架势。
“少爷不在家,你见不到他。”
“他不会不在家,你要是不肯放我,那就请山田来吧。”
“山田来也一样,少爷决不会见你。”
“那好,就让我进去,非见到他不可。”
“门都锁着呢,谁也进不去。你要是硬闯,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想你是偷偷到这里来的,要是山田知道了,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万一传到侯爵老爷的耳眼儿里,你担待得起吗?”
蓼科不吱声了,黑暗中狠狠地盯着饭沼那张满是粉刺、凹凸不平的脸孔。在饭沼眼里,蓼科背向春光明媚的小花园五叶松闪光的树叶,那副用厚厚的白粉填满皱纹的老脸,看起来就像绉绸画上的人物像。她的一双厚重的双眼皮的眼睛闪现着凶险而愤怒的光芒。
“好吧,就算是少爷的命令,瞧你那副激烈的口气,看来你是早有预谋的吧。过去,我帮过你不少忙,不过这回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少爷那里,你就替我问个好吧。”
——四五天之后,聪子送来一封很厚的信。
往常,蓼科总是避开山田,直接交到饭沼手里,这回不同了,这封本该转到清显手里的信,放在一只绘着泥金花纹的漆盘里,由山田郑重其事地捧在手中送进来了。
清显特地把饭沼喊到屋里来,给他看这封尚未拆开的信,然后叫他打开窗户,当着饭沼的面,把信丢进火钵里烧了。
清显细白的手指躲避着火焰,提起那叠厚厚的信纸,让即将被压灭的火焰重新燃旺。饭沼看在眼里,觉得那只手就像小动物在桐木火桶里随处乱跑,在他眼前正在实行着一桩精巧的犯罪。自己要是帮忙,事情也许会进展得更顺利,但是他又害怕遭到拒绝,所以作罢了。本来,清显叫他来只是让他做个证人。
清显的眼睛躲不开烟熏,不由掉下一滴泪来。饭沼过去曾经巴望过对他进行严酷的训育,以便使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