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的幻影。
增田登美说到这里,两手捂住脸哭泣起来,囚衣内的双肩在抖动,从背后看过去,她那丰腴的肉体反而赢得人们的怜惜。旁听席上的空气,开始时明显的好奇心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化。
淅淅沥沥的雨水淋在窗户上,一片银白,使场内弥漫着一层沉痛的光亮。仿佛站在场中央的增田登美,代表着那些生存、呼吸、悲叹和呻吟着的人们的全部感情。只有她才有资格享有这种感情的权利。起先,人们只注视着这位三十岁小个子女人丰腴而汗湿的肉体;如今,人们凝神屏气,看着一个为情所苦的女子,犹如注视着一只厨师加工过的活虾。
她的全身无不暴露在人们的视线里,躲开人们耳目所犯的罪行,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借助她的身子现出了原形,显示出比起善意和德行更加明晰的罪恶的特质。舞台上的女演员只给观众看到自己想暴露的部分,而增田登美比起女演员来,没有一处不置于众人的视线之中。这就等于说,既然整个世界都是观众的世界,那么一切都可以让人们直视无碍。站在她那一边的律师给她的援助太微弱了,小小的登美,没有女子常用的花梳和金钗,没有任何珠宝,没有华丽的衣衫,她只是个犯人,一个十足的女子。
“要是日本建立陪审制度,弄不好会判她无罪,因为谁也敌不过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啊!”
学仆又对繁邦小声说。
繁邦心想,人的热情一旦循着一定的规律而动,谁也阻挡不住,而现代法律则是以人的理性和良心为前提的,所以决不可能接受这种理论。
繁邦又想,开始来旁听时认为这种审判和自己无缘,眼下又觉得并非如此,不过他发现,面前的增田登美喷薄而出的炽热的岩浆般的情思,自己到底是无法与之相容的。
雨还在下着,天空已经发亮,一部分云层裂开了,连绵不停的雨丝伴着阳光洒满大地。玻璃窗上的雨珠,蓦然闪现着光辉,如梦如幻。
本多希望自己的理性永远成为那灿烂的光亮,但他难于舍弃为热烈的黑暗所吸引的心性。然而,这热烈的黑暗只是一种魅惑,不是任何别的东西,是确确实实的魅惑。清显也是魅惑。而且,这种从根本上摇撼生命的魅惑,实际并非属于生命,而是关联着命运。
本多原来打算规劝清显,如今他想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三十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学习院发生一件事情。
帕塔纳迪特殿下的翠玉戒指丢失了!库利沙达殿下吵吵嚷嚷,认定这是一桩盗窃案,闹得沸沸扬扬。帕塔纳迪特殿下谴责这位堂弟太轻率,他希望内部解决,使得事情尽快收敛。不过,这位王子在心里也同样断定是盗窃。
学校方面对于库利沙达的吵闹做出激烈的反应,回答他说,学习院决不会发生盗窃事件。这种蹊跷的事情更加增强王子们的思乡情绪,甚至巴望赶快回国。王子们和学校针锋相对,完全出于下面的一件事情。
舍监认真听取王子们的意见,但王子们的证言略有分歧。他们晚上到校园里散步,回到集体宿舍,吃罢晚饭再回到房间,发现戒指不见了。库利沙达殿下认为堂兄戴着戒指外出散步,吃晚饭时将戒指留在房间里,这期间遭到了盗窃;但是帕塔纳迪特殿下本人记不太清楚了,据他说散步时确实是戴在手上的,吃晚饭时是不是留在宿舍,则记不清了。
究竟是遗失还是被盗,看来这是重要的关键。于是舍监问清了王子们散步时经过的路径,查明了在那个美好的傍晚,王子们曾经跨越禁止入内的天览台的栅栏,在那片草地上躺了些时候。
舍监查明真相的时候,是在一个雨水下下停停的炎热的午后。舍监决心催促王子们同自己一道寻找,三人沿着天览台找遍了每个角落。
天览台位于演武场一角,是被草坪包围着的一小块高地,是明治大帝观看学生们练武的纪念场所。这里仅次于大帝亲手栽种杨桐树的祭坛,被看成是这座学校的一处神圣之地。
两位王子在舍监的陪同下,今天公然跨越栅栏,登上天览台,沿着雨湿的草地,要找遍这片一二百平方米大台地的各个角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注意寻找王子们躺着聊天的地方还不够,三人分别从三个角落一点点寻觅着,他们不顾脊背被越下越大的雨水打湿,扒拉开一棵棵草根仔细查看。
库利沙达殿下多少怀着抵触的情绪,然而也只得满腹牢骚地按部署进行。温厚的帕塔纳迪特殿下,正因为是自己的戒指,老老实实顺着台地一角的斜坡认真巡视。
如此绵密地在草地上一处处详细查找,对于王子们来说还是头一回。虽说可以靠着亚斯卡门神闪耀的金光,但翠玉的绿色和青草混在一起,很难辨认。
雨水随着制服的衣领渗进脊背,王子思恋着故国雨季的暖雨。淡绿的草根看上去犹如渗进的阳光,云层断开了,湿漉漉的杂草丛里盛开着小小的白花,缀满了雨滴,但依然保留着粉色花瓣上干爽的光泽。有时候,日影透过高高杂草锯齿状的叶子,看起来就像戒指隐藏其中,掀开叶背一看,原来是小甲虫在下边躲雨。
由于眼睛紧紧盯着附近的青草,草叶渐渐在王子的眼里变得巨大起来,使他们想起故国雨季茂密的森林。灿烂的积云迅速在草丛间展开,天空一半湛蓝,一半暗黑,似乎听到隆隆的雷鸣。
王子现在热心寻求的已经不再是翠玉戒指了,而是月光公主已经失去的扑朔迷离的面影。一簇簇碧绿的青草欺骗着他的眼睛,使王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