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欲运出城外派发,却不想被拦在城门。那一包裹救命的馒头尽数被打翻在地,一墙之隔,城外不断有人饿死,城内的馒头却任由卫兵践踏……
他失魂落魄归家,把自己关在书房数日,终于下定决心,向父亲坦言欲弃商走仕途的想法。商贾纵有万贯家财,却连行善都只能偷偷摸摸、不敢惹眼;即便放开施粥,柳家的粮也只能解一时饥馑,拗不过这颠倒黑白的世道。商贾富甲一方又如何?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肥肉。唯有身居官位,才能名正言顺为民办事,护一方百姓。
如今,他竟机缘巧合成为皇子侍读。虽不知大皇子未来成就如何,但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他也要将那套花了十年心血打磨的防贪之法摆上台面,寻个机会真正推行开来。
“为君者,当心系黎元,谋长久之安澜。”柳景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换官吏终究只是治标之法,唯有立制度,方能正本清源。应当设立官吏考核之法,以民生政绩为根本,而非只看赋税多寡;应当订立财产申报之规,凡为官者需逐年报备家产,若有巨额不明财物,即刻立案核查;为防官员久居一地、结党营私,还需定下调任之制——要害部门官吏不得久任,亲属亦不得在其辖地任职,从根源上断绝贪腐的温床。”
“如此三重规制并行,上有考核约束,中有财产核查,下有调任制衡,纵是有心怀不轨之徒,也难有可乘之机。”他目光落在那本泛红的账册上,眼底漫过一层阴郁。
十年前,他不但亲眼目睹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也亲眼看着那些贪墨赈灾粮的官吏被押赴刑场、当街斩首。彼时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以为斩了这些蛀虫,往后便能等来青天大老爷。却不想,新上任的知府比前任更加贪婪。只是没了天灾人祸的由头,他将层层盘剥藏得滴水不漏,靠着苛捐杂税压榨百姓。黎民纵有满腹冤屈,也无处申诉。
若不是去年清河县令举报知府尸位素餐、贪赃枉法,此人如今想必仍盘踞高位、吸吮民脂民膏。可惜那位正直的老县令,状纸递上去不过一月便惨遭报复,一家老小都被一把大火吞噬殆尽。
玉衡思忖半晌,开口道:“江南官员贪墨之事,我亦有所耳闻。听令妹提及,去年清河叶县令举报知府贪赃枉法,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我认为柳侍读的三重规制尚且不足,可再设一匿名举报之制,如古时的缿筩、匦函之法,让百姓能隐秘申诉、参与监督,如此才能保证吏治清明,让贪腐无处遁形。”
柳景行骤然抬眸,眼中迸发出璀璨光芒,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他舒颜一笑,躬身对玉衡深深一揖,直起身时朗声赞道:“殿下英明!能切身处地为百姓着想,往后定能得民心所向!”
玉衡愣愣地看着他眉目间漾开的笑意,那气韵恰似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又似东风拂过、百花绽艳,美得直晃人心神。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难怪能让温涵忘却瑶光、一见钟情,神女之名,柳景行确实当之无愧。
……
授课足有两个时辰,玉衡却觉得恍如一阵轻风掠过,转瞬即逝。午时一至,柳景行便开始收拾案上的账本书卷。
“柳侍读,如今已是午时,留下用过午膳再走吧?”上次邀请被柳景行礼貌拒绝,玉衡这次本没抱太大希望,却不想柳景行踌躇片刻,竟点头应下。
出乎意料,皇子的餐食并不过分铺张奢华,四荤二素的配置,竟还不如柳家在江南时的寻常膳食。柳景行望着餐桌上那道“蜜藕焖蹄膀”,不由得想起最爱吃蹄膀的妹妹柳云舒。一别数月,不知她嫁入王家后境况如何,餐桌上还能日日有她最爱的蹄膀吗?
玉衡曾解释过举荐他为侍读的缘由——赴江南掘地火之时,玉衡正巧借住刺史王家,与云舒偶然结识,又从她口中听闻了自己的名字与才学,这才向皇上举荐了自己。
从前总说妹妹性子鲁莽、长不大,没想到一别数月,她竟已能暗中襄助自己仕途,可真是女大十八变。
玉衡见他盯着蹄膀愣神,误以为他想吃,却顾忌着仪态而不敢下筷,便用公筷夹了一箸递到他碗中,温言道:“我这餐桌上并无太多讲究,柳侍读若是爱吃,便多尝尝。”
柳景行回过神,连忙尴尬道谢。本想解释只是忽然想起了妹妹,却又觉得不该在玉衡面前走神,索性不再多言,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
同样是用膳,为何柳景行偏生看起来这般斯文?明明是肥腻的蹄膀,他却能吃得连唇瓣都不沾半星油光……玉衡盯着他咀嚼时抿起的唇,上面的伤痕早已痊愈,即便细看也只剩一片浅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柳侍读,明日初一乃是朝堂休沐之日,你可有安排?”
柳景行顿了顿,咽下口中食物后应道:“明日是瑶光公主与沈驸马的大婚之日,微臣有幸受公主亲邀,已备妥贺礼,届时会前往公主府道贺。”
“瑶光竟亲自邀请你?”玉衡十分惊讶。作为瑶光的兄长,他深知妹妹性情挑剔,朋友本就寥寥无几,除了亲人,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温涵……
温涵正在寻找神女,而柳景行与画像如此相似,瑶光那般聪慧,怎会看不出来?莫非她是故意撮合二人,才特意亲自邀请柳景行赴宴?
念及此处,玉衡脱口问道:“景行可认识温涵?”
怎么突然提到那厮?柳景行下意识蹙眉,莫非玉衡也知道大哥是温涵所寻之人?抬眼望去,却见玉衡神色竟莫名有些扭捏,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