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因彼此对待对方都过于礼貌,所以又显现出几分拘束的模样。我来到他们面前。
“机械师还没来。”
“马上就来了,”司令官说,“他在游行队伍里。”
“你也可以在这里过夜,”我说,“这里还有一场特殊的弥撒——如果参加一下的话,那对你来说可是相当特别的体验。它会一直持续三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
“除非你现在就出发,不然你是赶不回去的。”我不情愿地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搭我的车,司令官明天可以派人将你的车送回西贡。”
“在高台教的地盘里,你们无须担心宵禁,”司令官沾沾自喜地说道,“但出了这片区域……当然,我明天肯定是能把车送回去的。”
“排气管完好无损。”我说。他的笑容明亮、干净而爽直,堪称一个标准的军事化笑容。
2
我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有一长列汽车排在我们前面。我踩油门加速,想超过前面的车子,但我们已经通过高台教区域,转而驶入和好教区域之后,连前面车子的烟尘都看不见了。在这个晚上,我们身处的世界平坦而空荡。
这并不是那种会让人联想起伏击的乡野之地,但在公路两旁几码之外,人们可以藏在稻田里,颈部以下全部没入水中。
派尔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又要亲密地攀谈起来。“我希望凤一切都好。”他说。
“我可从未听说她生过病。”在车里,我们望着一座哨岗沉下去,另一座又缓缓升起来,就像天平上的砝码。
“我昨天看见她姐姐出来买东西。”
“我想她又邀请你去坐坐了吧。”
“老实说,的确如此。”
“她不会轻易放弃希望的。”
“希望?”
“希望你能娶她的妹妹。”
“她跟我说你要走了。”
“这些谣言倒是传得很快。”
派尔说:“你会对我坦诚的,托马斯,是不是?”
“坦诚?”
“我已经申请调动了,”他说,“我不希望我们都离开了,而只留她自己在这里。”
“我认为你会等到任期结束再走。”
他毫不自我怜悯地说道:“我发现这种日子我根本不能承受。”
“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他们认为在六个月之内,这个事情会被处理妥当。”
“这样的日子,你能承受六个月吗?”
“不得不。”
“你以什么理由申请离开的?”
“我把这件事的大致情况告诉给了经济专员——你见过的——就是那个乔。”
“我想他会觉得我是个浑蛋,不让你和我的女孩儿一起走。”
“噢,不,他是站在你这边的。”
车子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在我注意到这点之前,大概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因为我一直在回味派尔那个天真的问题:“你会坦诚吗?”这样的问题源自一个非常单纯的心灵世界,在那里你谈论民主和没有u字母的Honor[31],就像旧墓碑上拼写的那样,而且谈到这类词的时候,你的意思就跟你父亲所指的毫无差别。我说:“我们用完了。”
“汽油?”
“应该是足够的。起程之前我把油箱加满了。西宁的那些浑蛋用吸管把汽油吸光了。我早该发现的。这很像是他们的做法,留一些汽油,好让我们驶出他们的地盘。”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还能坚持开到下一个哨岗。希望他们那里会有汽油。”
但是我们的运气并不好。在距离哨岗还有三十码的地方,车子抛锚了。我们步行走到哨岗脚下,我用法语向哨兵喊话,说我们是朋友,我们想要上去。我可不想被越南哨兵一枪打死。哨岗里没有回应:没人出来侦察这里的情况。我对派尔说:“你有枪吗?”
“我从不带枪。”
“我也是。”
最后一抹夕阳洒在这平坦世界的边缘,如同稻谷一般,青色与金黄色覆盖在大地上:与青灰暗淡的天空相衬,哨岗看起来像油墨印出来的一样,漆黑无比。宵禁时间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我再次喊话,依旧无人回应。
“你知道从上一个碉堡算起,我们经过了多少个哨岗吗?”
“我没注意。”
“我也没。”距离下一个碉堡,大概至少还有六公里——步行需要一个小时。我第三次喊话,仍然没有回应,仿佛那片寂静就是对我的最终答复。
我说:“这里看起来好像没人,我最好爬上去看看。”黄旗子上的红色条纹已经褪成橘色,这表明我们已经出了和好教的地盘,来到越南军管辖的区域。
派尔说:“你觉得如果我们等在这里的话,会有汽车经过吗?”
“也许吧,但是他们可能来得更早。”
“我要不要回去把车灯打开,作为信号。”
“我的天哪,千万不要。就这样。”天色黑下来,我们走得跌跌撞撞,正急着去找一架梯子。一些东西在脚底下碎裂开来;我能想象,这个声音穿过了那些稻田,在被谁偷听呢?派尔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成为路边模糊的一团。黑暗,一旦当它落下来,就如同一块石头落下来一般。我说:“待在那儿别动,等我喊你。”我在想哨兵是否已经把梯子撤走,但它留在那里——尽管敌人可能会顺着梯子爬上来,但那也是他们唯一的逃生路径。我开始向上爬。
我经常读到人们在经历恐惧时的内心想法:想到上帝,家庭,或者一个女人。我佩服他们的控制力。我这时什么都没想到,甚至连头顶上的活板门也没想到,那几秒钟里,我停止了我的存在:我完全被吓坏了。在梯子的顶端,我的头撞了一下,因为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