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三个星期。”
“你常常和他见面吗?”
“常常见面,差不多每天见面。”
“他的风度和他表兄大不相同。”
“的确大不相同;可是我想,达西先生跟人家处熟了也就好了。”
只见韦翰顿时显出吃惊的神气,大声嚷道:“那可怪啦,对不起,我是否可以请问你一下——”说到这里,他又控制住了自己,把说话的声调变得愉快些,然后接下去说:“他跟人家说话时,语气是否好了些?他待人接物是否比以前有礼貌些?因为我实在不敢指望他——”他的声调低下去了,变得更严肃了,“指望他从本质上变好过来。”
“没那回事!”伊丽莎白说。“我相信他的本质还是和过去一样。”
韦翰听到她这一番话,不知道应该表示高兴,还是应该表示不相信。韦翰见她说话时脸上有种形容不出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和焦急。她又接下去说:
“我所谓达西先生跟人家处熟了也就好了,并不是说他的思想和态度会变好,而是说,你同他处得愈熟,你就愈了解他的个性。”
韦翰一听此话,不禁心慌起来,顿时便红了脸,神情也十分不安。他沉默了好几分钟以后,才收敛住了那副窘相,转过身来对着她,用极其温和的声调说:
“你很了解我心里对达西先生是怎样一种感觉,因此你也很容易明白:我听到他居然也懂得在表面上装得像个样子了,这叫我多么高兴。那种骄傲即使对他自己没有什么益处,对别人也许倒有好处,因为他既有这种骄傲,就不会有那种恶劣行为,使我吃那么大的亏了。我只怕他虽然收敛了一些(你大概就是说他比较收敛了一些吧),事实上只不过为了要在他姨母面前做做幌子,让他姨母看得起他,说他的好话。我很明白,每逢他和他姨母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免不了战战兢兢,这多半是为了想和德·包尔小姐结婚,我敢说,这是他念念不忘的一件大事。”
伊丽莎白听到这些话,不由得微微一笑,她只稍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做声。她看出他又想在她面前把那个老问题拿出来发一通牢骚,她可没有兴致去怂恿他。这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他表面上还是装得像平常一样高兴,可没有打算再逢迎伊丽莎白;最后他们俩客客气气地分了手,也许双方都希望永远不再见面了。
他们分手以后,丽迪雅便跟弗斯脱太太回到麦里屯去。他们打算明天一早从那儿动身。丽迪雅和家里分别的时候,与其说是有什么离愁别恨,还不如说是热闹了一场。只有吉蒂流了眼泪,可是她这一场哭泣却是为了烦恼和嫉妒。班纳特太太口口声声祝她女儿幸福,又千叮万嘱地叫她不要错过了及时行乐的机会——这种嘱咐,女儿当然会去遵命办理;她得意非凡地对家里人大声叫着再会,于是姐妹们低声细气地祝她一路平安的话,她听也没有听见。
第四十二章
倘若叫伊丽莎白根据她自己家庭的情形,来说一说什么叫做婚姻的幸福,什么叫做家庭的乐趣,那她一定说不出好话来。她父亲当年就因为贪恋青春美貌,为的是青春美貌往往会给人带来很大的情趣,因此娶了这样一个智力贫乏而又小心眼儿的女人,以致结婚不久,他对太太的深挚的情意便完结了。夫妇之间的互敬互爱和推心置腹,都永远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于家庭幸福的理想也完全给推翻了。换了别的人,凡是因为自己的冒失而招来了不幸,往往会以荒唐或是不正当的逸乐来安慰自己,可是班纳特先生却不喜欢这一套。他喜爱乡村景色,喜爱读书自娱,这就是他最大的乐趣。说到他的太太,除了她的无知和愚蠢倒可以供他开心作乐之外,他对她就再没有别的恩情了。一般男人照理总不希望在妻子身上去找这一种乐趣,可是大智大慧的人既然没有法儿去找别的乐趣,那也只好将就现成的了。
不过,伊丽莎白并不是看不出父亲这方面的缺德。她看到这情况,老是觉得痛苦;可是她尊重他的才能,又感谢他对自己的宠爱,因此,本来忽略不了的地方,她也想忘掉算了,而且,纵使父亲大不该叫孩子们看不起妈妈,以致使他们老夫妇一天比一天不能够互敬互爱地相处,她也尽量不去想它。但是,说到不美满的婚姻给儿女们带来的不利,她从前决没有像现在体验得这样深刻;再说,父亲的才能使用得不得当因而造成种种害处,这一点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透彻。要是父亲的才能运用得适当,即使不能够扩展母亲的见识,至少也可以保存女儿们的体面。
韦翰走了固然使伊丽莎白感到快慰,然而,这个民兵团开拔以后,并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叫她满意。外面的宴会不像以前那样多那样有趣了,在家里又是成天只听到母亲和妹妹口口声声埋怨生活沉闷,使家里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至于吉蒂,虽说那些闹得她心猿意马的人已经走了,她不久就会恢复常态;可是还有那另外一个妹妹,秉性本就不好,加上现在又处身在那兵营和浴场的双重危险的环境里,自然会更加大胆放荡,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因此从大体上说来,她发觉到(其实以前有一度她早就发觉到)她眼巴巴望着到来的一件事,等到真正到来了,总不像她预期的那么满意。因此她不得不把真正幸福的开端期诸来日,找些别的东西来寄托她的希望和心愿,在期待的心情中自我陶醉一番,暂时安慰自己一下,准备再遭受到失望。她现在心里最得意的一件事便是不久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