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诧异从她的眼中一掠而过,她依然用不含感情成分的声音回答道:“我正在用里尔登合金的铁轨建一条支线,那——”
“哦,原来如此!我确实听说过。请原谅,我应该多读读报纸。是你的铁路公司正在建那条新的支线,对吧?”
“我的铁路公司能否继续存在,就全要看这条支线能不能完工了——而且,我认为,它也会逐渐决定着这个国家的存亡。”
他眼角开心的皱纹更深了,“你能把话说得这么肯定,塔格特小姐?我可不行。”
“针对这件事吗?”
“针对任何事。谁也说不清国家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这不是什么能计算出来的趋势,而是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混乱状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是否认为生产创造对于国家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斯塔德勒博士?”
“哦,是啊是啊,当然了。”
“我们支线的修建正是被这家科学院的声明给停了下来。”
他既没有笑,也没回答。
“这份声明是否代表了你对里尔登合金的意见?”她问。
“我说过了,我还没看过它。”他的声音透出了一分严厉。
她打开皮包,取出一份剪下来的报纸,冲他递了过去,“你能否看一看,然后告诉我这是不是一种科学的说法?”
他扫了一眼剪报,轻蔑地笑了笑,厌恶地把它团起扔到一旁,“很恶心,是不是?”他说,“可一旦和人打交道,你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不赞成这份声明?”
他耸耸肩,“这和我赞成与否没任何关系。”
“你对于里尔登合金是否有自己的观点?”
“唔,冶金方面并不完全是——怎么说呢——我的专长。”
“你检查过里尔登合金的数据没有?”
“塔格特小姐,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知道你个人对里尔登合金的判断。”
“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向报界公布。”
他一下站起来,“这绝对不可能。”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想让对方明白,“我会把做出全面判断所需的一切资料都给你。”
“我不能就此发表任何公开的声明。”
“为什么?”
“情况太复杂,没法在这种场合解释。”
“可是,如果你发现里尔登合金的确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产品,就——”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里尔登合金的价值不是问题的关键?”
“除了事实,还牵扯到其他的问题。”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问道:“除了事实,科学还会考虑什么其他问题?”
他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塔格特小姐,你不理解科学家所面临的问题。”
她缓缓地说着,似乎突然从自己的话中发现了什么,“我相信,你一定知道里尔登合金的真实情况。”
他耸了耸肩,“不错,我知道。根据我看到的资料,它很不一般。就技术而言,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其实,我都想能够有一天订购一台特殊的实验用发动机,能像里尔登合金那样耐高温。这对于我想要观测的一些现象将非常有帮助。我发现,当把粒子加速到接近光速的时候,它们——”
“斯塔德勒博士,”她缓慢地说,“你了解事实,却不当众讲出来?”
“塔格特小姐,你说得太抽象了,可我们面对的是实用的现实。”
“我们面对的是科学。”
“科学?你是不是混淆了这里涉及的标准?只有在纯粹的科学范畴内,事实才是绝对的标准。而面对应用科学、面对技术的时候——我们是在和人打交道;和人打交道的时候,除了事实,还要考虑其他因素。”
“什么因素?”
“我不是技术人员,塔格特小姐,既没才能也没兴趣去和人打交道。我无法参与到所谓的现实事物中去。”
“那份声明是以你的名义发表的。”
“我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对这所研究院的声誉负责。”
“这是个根本站不住脚的臆想。”
“人们认为你的名字就是这个研究院一切行为的保证。”
“即使他们真的去想,我也没法去管!”
“他们认可了你的声明,可那是撒谎。”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去面对真理和公众呢?”
“我不明白你说的。”她静静地说道。
“有关真理的问题是不会进入到社会里面的。还没有一个准则能对社会产生任何作用。”
“那么,又是什么在左右着人的行为呢?”
他耸了耸肩膀,“眼前的利益。”
“斯塔德勒博士,我想我必须让你了解我的支线目前停工所产生的事实上的后果。他们凭借着公共安全的名义迫使我停工,因为我是在使用迄今能生产出的最好的铁轨。如果六个月之内我不能完工,全国最有活力的工业区就会失去交通运输,就会被毁掉,因为它是最优秀的,而有人就想趁机抢夺它的财富。”
“唔,那倒是很恶毒、不公和不幸的——可这就是社会,总有人成为不公平法则的牺牲品,在人群中生活没有别的办法,谁又能够做什么呢?”
“你可以讲出里尔登合金的真相。”
他没有回答。
“为了挽救我,我可以去求你这么做,为了避免全国性的灾难,我可以去求你这么做。但我不会,这些都不是什么真正的理由。理由只有一个:你必须讲出来,因为它是事实。”
“他们根本没和我商量声明的事!”一声大喊被逼得冲了出来,“我是不可能让它通过的!我和你一样反对!但我不能公开去否定它!”
“没和你商量?那你难道不应该查一查声明幕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