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寻月棠也听见了,权作未闻,只从锅里取了煮好的筷子出来一一分过去,“行一夜路辛苦,快吃些热的暖暖身子。”众人捡了筷子就开始呼噜呼噜地吃,不得不说,若这面叶汤真是这个小娘子做的,那她倒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此前在凉州军营,也吃过肉酱面,但是那肉酱的味道浮于表面,经不起咀嚼。今日这肉酱就不一样了,瘦肉劲道,肥肉不腻,酱香和油香相互成就,又非常入味,越嚼越香。小青菜颜色也喜人,不像那些火候过了的,深绿颜色活像是教霜打了。面叶不厚不薄,又滑又香,弹牙口感之后还品得出淡淡甜味。今日来的这些都是谢沣的亲卫,大都是上京跟来的,家境都过得去。他们与凉州大多数兵都不一样,不是给口肉就能满足的,虽也能跟着吃苦,心里头却是有期盼的。今日这顿简简单单的面叶汤,算是做到了大家心坎上,一碗过后,大家对寻月棠虽还有防备,脸色却好了许多。有人亮出空碗,问:“小娘子,还有多吗?”寻月棠笑眯眯接过,利落地添了一碗,“管够的。”今日饭食备得多,大家伙都起底吃了两碗,一群人饱食后道谢离开,结队去了校场。“谢三哥,怎么还不来呢?”寻月棠瞧了瞧几乎空了的锅子,心里发急。——“都怪你都怪你,什么图非得现在看,这下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二人方才一同看地形图,探讨过酣,一不小心错过了饭点,从来都是赶着第一波抢好饭的林勰烦不胜烦,拉着谢沣小跑,一路絮絮叨叨。“赶不上便赶不上了,”谢沣不情不愿地跟着迈大步。林勰急得很,“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年纪小,还要长个子呢。”谢沣今年二十又六,比林勰虚长个一岁。虽林勰说他还能长个子纯属无稽之谈,但营里确实有些小子不过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之前领兵,粮草吃紧,好饭不多,谢沣便最后去吃,尽量将荤菜留给旁人。至于开设将军私灶,那就更不会有。这大约也是他领兵时日并不长,却颇有威望的原因之一。“李伯,周婆,还有饭吗?”隔的老远,林勰就敞开嗓子开始喊。李伯周婆也已经用完饭,连碗都已经刷完了,此刻正坐一处择菜,笑着回:“有呢有呢,总饿不到我们子修。”他俩人原是上京谢府的仆人,后来谢沣接皇命做州牧,二人就跟着一道回了登州老家。
第4章留饭
“嗯?”寻月棠愣了愣。如今离七月十五还有几日,在此之前她都不是绝对安全的,若男主真如原书里所写那般疯如癫狗,怕她过了中元也不会有安生日子。“三哥,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寻月棠低下头,“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碧落之上高悬明月,人间却不明镜高悬。她想到父母临死之前,挣扎着,口唇翕动,发不出声音,却分明是在告诉她:想办法逃跑,去找哥哥。但如今保命都难的境地……何谈寻亲?寻月棠心里发酸发胀,整个人都被委屈、恐惧牢牢攫住,只觉前路如兽口,正待将她吞噬。谢沣想支持寻月棠的决定,话未出口,就见她泪珠啪嗒啪嗒往地上砸。他按了按眉心,头疼。良久,待到寻月棠脚下已汪了一小滩水,他才叹了口气,“莫哭了,想留便留下。”话撂下,逃也似地掉头就走,他实在应付不来女子哭哭啼啼的场面。寻月棠带着哭腔的一声谢好歹是追上了他,他步下稍顿,“药膏外用,一日三次。”谢沣能听到又一声道谢乘着晚风赶来,可他却已然跑远了。——午膳时分,林勰又是第一个来,几乎顿顿如此,净挑好的吃。“周婆、李伯,”林勰落座,刮着筷子叫喊,“饭得了吗?”“等着等着,”李伯从窗屉里探头,“又来得这样早。”今日的午饭是小鸡炖蘑菇和炒青菜,鸡肉是李伯早起去肉户家买的,颇是不错,肉香味早已传出了小院,林勰闻着味就来了。可惜来太早了,寻月棠还在收汁呢。林勰坐着等了会儿,发觉自己实在是坐不住,就索性端着碗进了厨房。阿双正给灶里加柴扇风,寻月棠一头长发利落地绾成高高的圆髻,正扎着围裙在翻锅。如今夏日,柴火的烟气直冲屋顶,厨房里的几个人身上都落了汗,林勰刚进门就想着出去。可是......他悄默声地凑近铁锅,浓浓肉香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这味道像是给他下了个定身咒一样,让他驻足锅边,动弹不得。再看锅里,黄亮到微微发褐色的斩块鸡肉浮沉在半锅酱汤里,在大火的烈灼之下,酱汤不停泛着大大的琥珀色水泡,不停往外溢着香气的小个香菇就掩在这气泡之下,挤挤挨挨,与层次分明的肉块交叠纠缠。这一大锅......林勰又凑近了些,真是要把人给活活香死。“寻姑娘,还没好么?”这几日,在一手高超厨艺的加持之下,寻月棠也算多少得到了大家的尊重,虽然仍被防备,却不会受到冷眼了,就像林勰,之前都是“哎我说那个小娘子”,现在都会叫一声“寻姑娘”了。寻月棠抬头一笑,“军爷,再等等。”“你这小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伯的小炒青菜得了,招呼林勰,“我这的青菜好了,先给你来一勺。”“不用不用,”林勰摆手,他都被肉香钉住了,哪儿会去吃什么炒青菜,“我等一下便是。”不多时,寻月棠预备留些稠厚的肉汤预备着给大家拌饭吃,见收汁收得差不多,洒了些葱花提味后便给林勰盛了一碗,“军爷慢用。”“再多给两块肉,”林勰仍没动弹,“要挑蒜瓣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