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
“主公。”离火躬身行礼,随即迫不及待地指向室内那台仪器,“‘星海定位系统’已调试完毕!这是格物院历时两年研制的第三代导航仪,结合了星象观测、磁针定向和新型钟摆稳定装置。按陆上测试数据,远洋定位误差可控制在一海里内!”
萧北辰步入指挥室。室内宽敞明亮,两侧舷窗垂着深蓝色天鹅绒窗帘,此刻已被金绳束起。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柚木海图桌,桌上铺展着东海全域海图,以朱砂标注航线和暗礁。而离火所指的那台仪器,则安置在海图桌右侧特制的防震平台上。
仪器主体是一个半人高的黄铜圆筒,筒身刻满精密刻度。顶部镶嵌着一块碗口大的水晶透镜,透过透镜可见内部复杂的齿轮结构和微微发光的萤石指针。侧面延伸出三根铜管,分别连接着天文望远镜、磁力计和船舱底部的陀螺稳定器。
“海上实测,就看这六日航程了。”萧北辰伸手轻抚冰凉的黄铜外壳,能感受到内部齿轮极细微的震动,“另外,星盘对‘归墟’方向的监测,不可中断。”
提到“归墟”,离火神色肃然:“每日辰、午、戌三时,属下会亲自记录星盘能量读数。目前监测显示,归墟方向辐射虽仍处安全阈值内,但波动频率较上月增加了三成。若其活跃度持续增强……”
他没有说下去,但萧北辰明白后半句——那片被称为“海上坟场”的死亡海域,一旦彻底暴动,整个东海都将卷入灾难。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巳时初。
“主公,吉时将至。”坎水提醒道。
萧北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指挥室内——年轻的舵手紧握轮盘,神情专注;传令兵肃立在电报机旁,腰杆笔直;星轨组的学者们检查着最后的数据记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迎接北境历史上第一次正式远洋航行。
他转身走向舰桥前端,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重新站回了望台。
港口岸上,不知何时已聚集起黑压压的人群。晨曦完全铺开,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码头上,照亮了无数张仰望的脸庞。商贩停下了叫卖,工人放下了货物,妇人牵着孩童,老者拄着拐杖——数以万计的北境民众自发聚集,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即将远航的舰队。
有人手中挥舞着绣有北斗七星的小旗,有人高举着“镇国公威武”的条幅,更多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镇海号”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萧北辰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刚接任北境大都督时,站在残破的北辰城墙上,面对的是饥民茫然的眼神和士卒疲惫的面容。七年,北境从疮痍中站起,有了钢铁厂昼夜不熄的炉火,有了纵横交错的铁路,有了学堂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也有了今日这艘即将驶向深蓝的钢铁巨舰。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是骄傲,是沉重,是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陆地再大也有边界,而海洋的广阔与未知,意味着北境从此将面对全新的机遇与挑战。
“准备起航。”他的声音平静,却传遍整个舰桥。
坎水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全舰听令——解缆!收锚!锅炉加压至航行标准!”
命令通过传声筒层层传递。铁链绞盘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碗口粗的缆绳被水手们迅速收回。船锚破水而出,带起浑浊的海水和哗哗水声。“镇海号”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蒸汽轮机开始低吼,螺旋桨搅动海水,泛起白色的泡沫。
“鸣笛——”坎水再次下令。
“呜——呜呜呜——”
汽笛长鸣,悠远苍凉,仿佛巨兽的呐喊,在港口上空久久回荡。岸上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旗帜挥舞如浪,声浪几乎要压过汽笛。
萧北辰举起右手,向岸上的子民致意。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更热烈的回应,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镇国公”、“大都督”的声音此起彼伏。
舰体开始缓缓移动,离开泊位,驶入主航道。六艘护卫舰依次启动,如忠诚的护卫般跟随左右。舰队排成整齐的纵队,穿过港口防波堤,驶向开阔的外海。
岸上的景象渐渐缩小——高耸的钟楼变成小小的剪影,挥舞的旗帜化作模糊的色块,人群的欢呼声被海风稀释,最终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以及蒸汽轮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萧北辰久久伫立,直到海岸线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
“航向东南,全速前进。”他最终下令,声音融入海风。
北境的深蓝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启航。
第二幕:海上风暴
航行的前四日,大海展现了它最温和的面容。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只有几缕絮状白云慵懒地飘浮。海面平静如巨大的蓝绸,只在舰首划开时泛起白色的浪花,又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阳光炽烈,洒在甲板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水手们不得不戴上宽檐帽,裸露的皮肤很快晒成了古铜色。
离火的“星海定位系统”表现出色。每日三次,他都会带着两名助手在甲板上架起天文望远镜,观测星辰方位,再将数据输入导航仪进行校准。黄铜仪器内部的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萤石指针在水晶罩下稳定移动,在海图上精准标出舰队位置。
“误差仅零点八海里!”第四日黄昏,离火捧着最新的数据记录册,兴奋地向萧北辰汇报,“主公,这套系统若能推广至所有远洋船只,我北境航海精度将远超罗兰德帝国!”
萧北辰站在后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