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刀脱手!
漆黑的刀身在空中旋转,刀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洛斯刚稳住身形,腰间的断臂还在释放阳气,他正要伸手去拔——
刀来了。
他看见了。
那柄漆黑的刀,旋转着,越来越近。
刀身上倒映出他错愕的脸,倒映出初升的太阳,倒映出这片废墟,倒映出那个蓝发少女决绝的眼神。
他想躲。
可腰间的剧痛让他慢了半拍。
他想防御。
可那截断臂释放的阳气正疯狂侵蚀着他,让他的力量紊乱不堪。
就这半拍。
“噗嗤——!!!”
利刃结结实实地穿透了血肉。
漆黑的阎魔刀,自前胸贯入,后心透出!刀尖从后背探出,漆黑的刃身上滴滴答答地淌下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脸上的冰冷面具彻底破碎,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刀体本身的破魔特性,结合着体内肆虐的阳气,将他的身体结构无情的摧毁着。
“呃……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从口中涌出的只有漆黑粘稠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视线开始模糊,力量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抽离,生命在悲鸣。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个荒谬的念头上:
靠北。
这他妈是什么下线方式?
这剧本……不对啊……
谋划了这么久,蛰伏了这么久,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向该死的魔物效忠,这才取得了复仇的力量……
然后,就这样被一刀贯穿?
未免,太过戏剧了…
“砰。”
洛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扑通一声砸在碎石堆里。
他身上的黑气彻底消散,那双曾经充满刻骨仇恨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灰败,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他死了。
就这样死了。
死在晨光里,死在一片废墟中,死得憋屈,死得荒谬,死得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
“…”
“嗬……嗬……哇哇哇哇哇…”
扑通。
与此同时,郁郁子也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侧腰的剧痛此刻才像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晕过去,甚至不知道刚才的那击到底有没有命中。
因为是瞎撇的。
连对准都没对准,全凭感觉。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呼吸一次,肋骨就刺痛一次,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是…
“混蛋,应该死了吧…?”
郁郁子强撑着,抬起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盯着那柄将他钉在地上的阎魔刀,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一动不动。
“…”
真的……不动了。
直到确认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压彻底消失,郁郁子才终于泄了那口气。
“我…有这么厉害吗?”
她颤抖着声音,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达令都没弄死他呀…”
对了。
“达令?!”
想起了某人,郁郁子再次急急忙忙的撑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方恒,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远处,方恒也到了极限。
仅仅是一个松懈,就断臂处开始哗啦啦的流血。伤口依旧骇人,裸露的骨茬和筋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瘫坐在碎石堆里,背靠着一块断裂的水泥板,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当郁郁子看过来时,他还是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虚弱的、苍白的、几乎称不上笑容的弧度,可那只暗金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笑意。
“真棒…”
远远看着,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微风拂过草叶。
可郁郁子听见了。
她听见了…
“达令……”
呃,是不是骂了自己一句?
不对,肯定不是。
嗯…回忆一下口型———好像在夸自己很牛逼!!!
嗯,好像是。
郁郁子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某种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吗?是伤口剧痛的释放吗?是恐惧退去后的虚脱吗?还是……看到他还活着、还在对自己笑时,那种几乎要将心脏撑爆的、滚烫的情感?
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视线突然模糊了。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留下湿热的痕迹。
被相信的感觉。
好棒啊…
“呜……”
第一声呜咽很轻,像是小兽的哀鸣。
紧接着——
“呜呜……呃……哇啊啊啊啊啊——!!!”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绝望、剧痛、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胸腔里爆发出来。
“达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