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转过头,看到扎伊姆从马背上直起身,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他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两个人随即朝远处的一片冷杉林疾驰而去。
他们刚策马奔进树林又响起了一声枪响,子弹打断了他们头顶的几根枝条。被伯恩踹落马背的那个阿姆哈拉人又骑上了马,从后面追了过来。
扎伊姆一马当先带着伯恩在冷杉林间穿行。天变得非常冷,空气也更潮湿了。即便是在这里,在森林的遮蔽之中,冰冷的寒风还是直透进他们的衣服,时不时吹得头顶枝条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伯恩老想着身后的追兵,脊背上总是觉得一阵阵发麻,但他还是紧跟在那匹棕马的后面。
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起初还比较平缓,然后越来越陡。两匹马低下头喷着鼻息,仿佛是想更小心地探出埋在积雪之下的石头。石头圆溜溜的表面上还结着冰,万一踩上去会非常危险。
伯恩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响。他催着胯下的灰马快往前走。他想问问扎伊姆他们是在朝哪儿走,离目的地还有多远,但大声说话只会暴露他们在这片迷宫般的森林中的位置。正想到这儿,他透过树林瞥见了一片空地,接着又看到了冰层折射出的耀眼光芒。他们来到了河边。这条河在一片高山牧场的边缘陡然折而向下,流向低处的另一片牧场。
就在这时伯恩听到了一声枪响;片刻之后,扎伊姆胯下的坐骑突然瘫倒在地。摔下马的扎伊姆连打了几个滚。伯恩催马向前,弯下腰把扎伊姆拽到了自己身后的马背上。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条冰河的河岸。枪声再次响起,他们身旁的枝条啪地折断。
“你的枪给我!”伯恩说。
“马被打中时我把枪弄掉了。”扎伊姆颇为不快地答道。
“这下我们可成了活靶子。”
伯恩把扎伊姆放到雪堆上,然后自己也从灰马的背上滑了下来。他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记,灰马顿时冲进树林,顺着大致与河流平行的方向跑远了。
“现在怎么办?”扎伊姆拍了拍他的那条跛腿,“拖着这条腿,我们根本就跑不掉。”
“咱们走。”伯恩抓住扎伊姆身上厚厚的羊毛外套,拽着他从河岸边冲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扎伊姆吓得睁圆了眼睛。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冲到冰上,伯恩半拖半拽地抱起扎伊姆,让他的双脚离开地面。为了抵消另一个人的额外重量,伯恩开始像溜冰运动员那样,腿一推一收地大步往前滑行。顺着冰河自然斜向下方的倾角,伯恩利用嵌在鞋底里的金属片蹬着冰,渐渐加快了速度。
伯恩在蜿蜒曲折的冰河上拐弯时非常老道,但是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冰河向下的坡度越来越陡,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们飞速滑过了又一个弯,扎伊姆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叫喊。没过多久,伯恩就看到他为什么要叫了。在前方不到一千米的地方,陡然垂落的冰河形成了一道瀑布。现在这瀑布都已冻成坚冰,仿佛是一张静态照片。
“有多高?”伯恩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大喊。
“太高了,”魂飞魄散的扎伊姆呻吟着说,“啊,简直太、太高了!”
第一部 9
伯恩竭力想转向左侧或右侧,但是他转不了。他正沿着冰面上的一道凹陷飞速滑行,根本没办法改变方向。不管怎么说,现在转向也已经太晚了。冰瀑层层叠叠的顶部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于是伯恩做了他此刻所能想到的惟一一件事:他对准冰瀑的正中央向前滑去,这个位置之下的水最深,冰层也最薄。
他们急速向下摔落。飞快掉落的两个人的体重砸碎了流水上方结出的薄薄一层冰壳。两个人扑通一声跌进了瀑布下的水潭,在水中一个劲地往下沉,冰冷的水让他们无法呼吸,还会从肢体到躯干渐渐把他们冻僵。
从高处跌落时伯恩尽力不让自己失去方向感,这是他最担心的事。失去方向感的后果只有两个:不是被冻死,就是在打破水潭的冰面之前被淹死。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入水后从冰瀑的底部漂出太远,水面上的冰层可能会变得很厚,根本无法打破。
伯恩随着冰瀑下奔腾的水流不断翻滚,蓝色、黑色、灰色和乳白色的光影在他的眼前不停旋转。猛然间他的肩膀撞到了水下突出的一块岩石,疼痛像电流般传遍他的全身。往下沉的势头突然止住,他在混乱的黑暗中寻找着光亮。一点光也看不见!他的脑袋直发晕,双手几乎已完全冻木了,心跳变得极为剧烈,再加上缺氧,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不堪重负。
他伸出双臂向外划拉着,立刻意识到扎伊姆的身体就在自己的旁边。伯恩拽住扎伊姆把他拉到一边,发现他身后闪动着珠母般的光芒,这才知道那个方向是上方。扎伊姆似乎昏迷了。血正从他头的一侧往外涌,伯恩估计他也撞到了石头。
伯恩用一只胳膊夹住扎伊姆瘫软的身体,使劲蹬起腿朝水面的方向游去。出乎他的意料,很快他的头顶就猛地撞上了冰层。冰面纹丝不动。
他的头部突突地跳动着,扎伊姆伤口流出的一缕缕鲜血汇入水中,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去抓冰,但滑溜溜的冰面上根本找不到借力之处。伯恩贴着冰层的底部在水下移动,想要找到一道裂缝,找到一个他可以利用的罅隙。但即便是在瀑布的底部,水面上的冰层也比他想像的要厚。他感到肺部火辣辣的,缺氧引起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很快就会让他无法忍受。说不定扎伊姆已经死了。伯恩如果不能打破冰面,肯定也会死在这里。
一股湍急的漩涡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