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紧眉看了一眼钟未空,想撇过头去,却被钟未空一把捏住下巴转了回来,只得敛眉看相另一边的地面,死死抿唇。
“莫秋阑那种阴谋家,该是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没有对你和钟碍月动手,就是因为,你们早就有合作吧。如此辉煌的成果,相对于你那样长久的策划与潜伏也值个够本,不是应该开心地承认才对么?”钟未空挑眉道,“这两年来的遭遇仿如梦境,却原来一直被视为梦境的场景,才是真实的记忆,多有意思啊。如果半年前那夜长灵教反攻莫秋阑,我趁机逃出静章王府却遇见你时,你不是把我打落悬崖而是直接把我杀死,那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那钟碍月,是不是可以不死?”
杨飞盖终于出声:“……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也不久。就是,做梦一般的混沌里,看到那盏青灯时,突然就想起来了很多事情。一想起来,就全想起来了。”钟未空轻柔地抚着杨飞盖的脸颊,道:“那时候没能杀死我,才顺水推舟将我也作为戏目的一部分,由枫监视着,一步步挑起现在这三方吞并不可开交的状态,劳你如此费心机了。”
杨飞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住钟未空,好似又恢复了原本懒散随意的那副样子,道:“不错。”
钟未空的眼神,刹那锋利:“我下的诅咒,是让钟碍月死。而你当时的诅咒,竟是下在你自己身上,是么?”
杨飞盖轻轻一笑,扬眉道:“也不错。”
“若是我猜得不错,那诅咒便是让你能自由控制右鬼状态,即使化鬼也不会轻易失去理智,是么。”
“很正确。”杨飞盖微笑说道,剪手一反,擒拿手法鱼贯而上,一呼而就的六招并行使出!
砰的一声大响,钟未空丝毫抵抗也不做地就被甩到边上,背靠床架重重晃荡几下,瘫坐到地上。
甚是轻松的姿势,乘凉一般半靠半坐地抵在身后精雕细刻的木床板上,低头。
“钟碍月究竟知不知道,其实我们都只是在你的大聪明里耍小聪明?你无比确定,凭着我们几个的智慧和力量,只要你牵个头,适时调整一下方向,一切都会顺着你的意思前进……怪不得在济方城,你那么明目张胆地出现……他该是知道的吧。或许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无法阻止么?因为,这都是,你做的……”
钟未空说得很缓很慢,几乎一句一顿,一顿一笑,一笑一叹。
眼前不断晃过那些一直记得的终于想起的极力想忘却的片断。
大叔告诉过钟未空,他是在某悬崖底下做法事,尝试他那一百零一遍失败的穿越法术时听到异响,才从不远处的丛林里把钟未空救起来,结果刚拉到法坛附近,就莫名其妙地引动了法术,当即来到了那另一个世界。
所以大叔当时说,也许钟未空的灵魂与常人有异,才特别容易引动时空扭曲。
再回来时,为躲避长灵教和莫秋阑两方追捕而隐姓埋名,这才与便宜帮的众兄弟度过了那半年的逍遥生活。
想起了这些,钟未空有些怀念地笑了笑。
而遇见大叔,掉下悬崖之前,就是那个硕大的月亮,月亮一角上的悬崖突岩,追到岩端的那个人。
还有那双看着钟未空不断下坠的身体而震颤的,紫中带金的妖色双瞳。
和出现在申信城里的那双,一模一样。
钟未空全想起来了。
半年前那夜,正被莫秋阑软禁数月,而长灵教人马终于反攻上来的时候。
意欲逃脱助战的自己与一直紧密监视他的一众高手且战且走,竟被一路逼入郊野。
钟未空无奈化鬼,迅速地解决了那近十人,就看见了另一边,那双一直默默观战,带着笑意的美丽眼睛。
一双,只有妖魔才会有的瞳孔。
清淡得带着些灰意,却在发现钟未空也看见他时暴过一瞬精厉的神采,成现出一种幽深的紫色,覆上一层妖艳透明的金芒。
紫魔缓缓走近,只说了一句,不必留情。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流焰已经冲了过去,手中气剑旋舞。
流焰嘴边的笑意,却是类似不可遏制的残忍。
就像是受到一种感召,流焰意识到,他必须杀死眼前这个陌生人。
吞雷游戏一般地闪躲,似是在拖延着时间,又似乎等待良久,乐在其中。
流焰觉得奇怪。
只是已成一个战斗兵器的流焰没有能力去思考那是为什么。
而等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时,动作,就顿了顿。
——同类。
流焰的快,天下无双。
而吞雷改变速度之快,亦是天下无双。
所以就是这么两个字闪过脑海,吞雷已经抓住了流焰迟缓脚步的空隙,强攻而上!
这一回,就不是游戏了。
而是,杀!
而流焰迟疑着,仍如孩童对待新鲜知识时的执着,在那“同类”两个字上纠结不清。
然后,就是被一掌打落悬崖。
半空中抬头,便是那双半跪在悬崖边上,看着他掉落的那双眼。
钟未空想,那种瞳色,是真的很漂亮的。
就好像在一片血与花与死的气息里,依旧清澈清亮平静如水的,钟碍月最后的眼神。
那样的落寞孤清,与世无争的绝决。
“半年前,你就是想下手杀我了吧……知道么,钟碍月最后还说,要我们两个,好好活下去……”钟未空冷笑一声,“活下去……也许,我策划与莫秋阑合作突袭钟军,也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