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大平原南部,小丘郡,原加尔纳勋爵府邸。
灰蒙蒙的天空将冰冷的光线吝啬地洒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
连绵的丘陵间,荒草疯长,几乎要吞没那些被遗弃的农舍和焦黑的篱笆。
空气潮湿而沉重,弥漫着泥土、腐烂植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不远处焚毁军营的焦糊气息。
冷雨时断时续,将泥泞的道路变得如同陷阱。
生活在这里的,主要是被维多利亚殖民体系边缘化、剥削了数百年的塔拉人。
他们沉默、坚韧,如同脚下的土地,但在过去几年里,尤其是与高卢的战争爆发后,来自殖民当局近乎敲骨吸髓的横征暴敛,早已让这片贫瘠土地上积压的怒火达到了临界点。
当北方的炮声隐约传来,当“萨卡兹蛮族重创帝国军团”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丘陵间秘密流传时,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而点燃小丘郡最后一把火的,正是“深池”。
那场发生在不久前的袭击,细节模糊却充满震撼力:维多利亚在小丘郡的军营,在某个深夜被神秘的紫色火焰吞噬。
那火焰据说异常粘稠,水泼不灭,风刮不散,燃烧了一天一夜,将砖石都烧得酥脆,连同里面的驻军和物资一起化为了灰烬与扭曲的残骸。
这场带有超自然色彩的毁灭,成为了“深池”力量最令人恐惧的注脚,也彻底撼动了维多利亚在本就控制薄弱的南部丘陵地区的统治威信。
曾经属于加尔纳勋爵的府邸,这座矗立在小丘郡制高点、象征着殖民贵族权威与奢华的石头建筑,如今已更换了主人。
勋爵本人,那位以残酷压榨塔拉农民和投机战争物资闻名的贵族,此刻正悬挂在府邸大门外一座临时竖起的铸铁路灯杆上,脖子套着粗糙的麻绳,随着寒风微微摇晃,像一件残酷的胜利装饰品,无声地宣告着旧秩序的终结与报复的降临。
府邸外围,警戒森严。
负责守卫的是“深池”组织中最为神秘和精锐的部队之一——“鬼魂部队”。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当前时代军事认知的一种颠覆。
他们并未穿着这个时代常见的鲜艳军服或简陋的游击装备,而是身着一种剪裁利落、色彩灰暗迷彩、材质奇特(非棉非呢,更接近某种合成纤维)的连体作战服。配备的武器也迥异于燧发枪或早期后膛枪:枪身线条流畅,带有复杂的导轨和光学瞄具,有些甚至装备了疑似火控系统的部件。
他们的战术背心上挂载着非金属材质的水壶、模块化弹匣包、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信号灯的微型设备。
整体观感,与其说是1802年的反抗军,不如说是来自遥远未来时空的特种作战小队,其装备理念和集成度,完全超越了蒸汽与早期电气时代的工业能力范畴。
除了这些“未来战士”,庄园的阴影角落、廊柱背后、乃至高大树木的枝叶间,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沉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
他们移动时悄无声息,仿佛没有实体,散发着一种冰冷、非人的气息。他们所携带的“东西”,更是被组织内部视为禁忌,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被允许“展示”。
他们的存在,为这座本已笼罩在反抗胜利与残酷报复氛围中的府邸,增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秘与危险感。
府邸内部,一间被厚重帷幕遮蔽、仅靠几盏稳定燃烧的源石灯照明的密室中,一场决定“深池”未来走向的会议正在进行。密室中央的长桌旁,坐着组织的核心成员。气氛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首领!” 一名留着干练银色短发、身穿改制维多利亚尉官外套(但拆除了所有徽记)的年轻女子,将一份用萨卡兹密文书写、并附有翻译件的回信放在桌面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北方的那些人……萨卡兹,他们回信了。同意会面,但是……地点必须由他们指定。我担心……这会不会是陷阱?他们刚刚打完一场恶仗,正是最警惕、也最强硬的时候。我们主动找上门,会不会被他们视为……”
她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担心萨卡兹凭借其新胜之威,在会面中占据绝对主导,甚至设下圈套,吞并或消灭这支来自南方的潜在竞争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长桌尽头,那位静静坐着的女子。
她便是“深池”的领袖,组织的灵魂与旗帜——爱布拉娜。
她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冷峻之美,面容线条清晰而锐利,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
银白色的长发并非天然色泽,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流动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与背后。
她身着一件设计简洁却异常合体的银白色立领外套,风格与时代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
下身是稍显磨损的黑色丝袜与一双小巧的漆皮皮鞋,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非人的特征——额前两侧,一对蜿蜒而锐利、覆盖着细密暗色鳞片的龙角,彰显着她古老而尊贵的血脉。
在她身后,一条粗壮有力、同样覆盖着紫黑色厚重鳞片、尾尖微微蜷曲的龙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着,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鳞片在源石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她是一头德拉克——传说中与古老巨龙血脉相连的种族,在维多利亚的神话与历史中,“红龙”往往被视为贪婪与暴虐……
在她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位容貌与她惊人相似、气质却略显柔和与忧郁的年轻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