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队伍行进有序。
每日按计划在沿途扎营,再启程。
林峰事必躬亲。
从路线规划、沿途补给点的确认,到宿营地的警戒布防、水源安全。
再到处理队伍内部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各种琐事纠纷。
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白日里他策马巡视,夜晚则在中军大帐中处理文书、听取各方汇报。
常常灯火通明至深夜。
他的沉稳干练,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可能因长途迁移而浮动的人心逐渐安定下来。
林峰做的这一切,也让庆阳帝深感欣慰。
在行进的路途中。
庆阳帝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还好,林峰乃我大庆臣子!”
“有他在,我大庆国百姓再无饥荒,有他在,我大庆百姓才会过上安稳日子!”
“林峰,朕果然没有看错他!”
每当这个时候。
太子萧宇文就会笑着附和:“父皇,您英明神武!慧眼识珠!”
不知不觉。
庞大的迁都队伍,已离开京城足有半月有余。
这一日。
时近黄昏,队伍在一处地势开阔、易守难攻的河谷地带扎下营盘。
篝火点点,炊烟袅袅。
人声马嘶交织一片。
庞大的营地渐渐沉入暮色之中。
林峰刚巡视完外围哨卡。
回到他那顶朴素却戒备森严的中军帐内,准备就着灯火批阅最新的行程简报和沿途州府呈报。
帐内烛火摇曳。
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突然。
帐帘无声掀起。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快如鬼魅般闪入。
来人单膝跪地。
气息微喘。
正是负责北方情报的影卫统领之一。
代号“枭七”。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禀总督!北疆急报!”枭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林峰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瞬间凝聚。
整个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他沉声:“讲。”
枭七禀报:“潜伏于金国上京的‘玄鹰’密组,以最高密级传回消息:【金国老皇帝完颜洪烈,于十日前,御驾亲征我朝北疆重镇‘铁岩关’!】”
林峰瞳孔骤然一缩。
金国老皇帝完颜洪烈,虽年事已高,但雄风犹在。
他性格暴烈好战,年轻时是金国的精神象征和最高统帅。
这次应翱发动内战,金国老皇帝选择这个时候亲征,那就意味着金国在北疆的攻势将空前猛烈!
枭七的声音更加低沉。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然,攻城三日后,金军攻势正酣之际,老皇帝……于阵前中箭坠马!”
“什么?!”林峰身体微微前倾。
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难掩震惊。
一国之君,御驾亲征,竟在阵前中箭坠马?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伤势如何?”
“消息来源确凿吗?”林峰的声音带着迫人的压力。
枭七语速加快:“消息确凿!”
“此消息乃玄鹰组核心成员亲眼目睹,并设法从金军内部高阶医官处得到证实。”
“箭矢贯穿左胸,伤势极重!”
“金军虽严密封锁消息,但老皇帝坠马后,金军攻势骤停,阵型大乱,后队变前队,已仓皇后撤三十余里,现于‘黑石滩’一带扎营。”
“金国随军御医束手无策,已急召国内数名圣手星夜北上!”
“据内线密报,老皇帝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林峰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金国老皇帝亲征受伤!
这消息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如同在北疆战场投下了一颗惊雷。
其冲击波必将迅速蔓延,影响整个大陆格局!
林峰的大脑飞速运转。
无数念头和可能性在脑海当中瞬间涌现。
战局突变:铁岩关之围暂时解除,北疆压力骤减。
但老皇帝重伤或身死,就可能引发金国内部巨大的权力震荡。
是主战派趁势夺权,继续疯狂进攻?
还是主和派上台,寻求喘息甚至议和?
金国局势都将变得异常复杂诡谲。
大庆的机遇与风险:北疆压力缓解,短期内似乎更加有利。
但这“利好”是暂时的、充满变数的。
金国若因权力交接陷入内乱,边境或许能安稳一时。
但若新主为稳固地位而选择对外更激进地开战,那大庆的危险系数将增加。
或者,到时金国新主将老皇帝之死的仇恨转嫁给大庆国,那北疆战火恐将更烈!
到时候,大庆国边境的危险系数将增加数倍不止。
南崇国到时更不会放弃针对大庆的机会。
这才是林峰最担忧的!
林峰清楚,胡庆那句“大庆国最乱最虚弱的时候”,指的不仅是迁都本身。
如今迁都队伍行进半月,距离京城已远。
若是继续深入南方腹地,而新环境的掌控还在建立当中,根本就无一战之力。
而金国老皇帝重伤的消息,一旦被胡庆知晓。
那南崇大司马又会如何解读?
南崇国狼子野心,一直想要吞并大庆,可却一直受金国威胁。
如今金国内战,南崇又转头枪头对准了金国。
南崇大司马想要的就是趁金国病要金国命,趁机一举吞并金国。
哪怕全吞不下,拿下一半的金国财力也够南崇再建三个南崇水师。
林峰想。
南崇国会认为:大庆北疆威胁“暂时”解除,大庆可以抽调更多力量南下或用于迁都护卫?
不,胡庆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